蘑菇街22號

芝墨

一

樓蘭收拾老房子的時候，在屋前的郵筒里發現了一封信。這是一封邀請信，上面寫著幾行娟秀的小字：親愛的姑娘：

見信好！特邀您參加于本月25日傍晚在蘑菇街22號舉辦的聯歡晚會！您的朋友 阿翎

是寄給她的信嗎？樓蘭不太確定。她昨天下午剛剛搬來這里，和鄰居們還不熟，況且這條街的名字叫“平安街”，不叫“蘑菇街”啊！樓蘭心想，一定是郵差放錯了。樓蘭把信留在郵筒里，希望郵差能重新為它找到主人。

這棟老房子是樓蘭的爺爺奶奶留下來的，無論是外觀造型，還是墻壁上攀爬的藤蘿，都足以證明它年代久遠。樓蘭小時候曾在這里住過一段時間，后來跟隨爸爸媽媽去了別的城市，直到現在要回來這里上學，才又住了進來。

老房子的門前有一片樹林，空氣清新的早上，鳥兒齊聚枝頭，嘰嘰喳喳地唱著歌，甚是熱鬧。這天清晨，樓蘭在鳥鳴中醒來，覺得自己在聽免費的音樂會。片刻后，樓蘭穿戴整齊，走進樹林，愉快地和鳥兒們打招呼：“早上好！”

枝頭的鳥兒撲棱著翅膀，嘰嘰喳喳地從一個枝頭飛到另一個枝頭，從一棵大樹飛往另一棵大樹。

“早上好！”一只松鼠拖著大尾巴，站在樹杈上看著樓蘭，“哎呀！你是不是阿翎經常提起的……嗯……叫什么名字來著？”松鼠思考問題的模樣可愛極了。

“我叫樓蘭。”樓蘭說。她覺得很驚訝，松鼠竟然會說話。“對，就是這個名字。”松鼠說，“阿翎常常提起你。”“你說的阿翎是誰呀？”樓蘭好奇地問。她突然想起了那封信，心想：該不會是寄信的那個人吧？

“阿翎是一只小鳥啊！”松鼠說，“你一定收到阿翎寄的邀請信了吧？記得一定要來參加喲！”

“哦，好的。”樓蘭答應了下來。

晚上，樓蘭在燈下看書，突然聽見“吱吱”的聲音。樓蘭循聲看去，只見一只小老鼠正沿著墻邊走過來。看見樓蘭，它慌慌張張地轉身就跑。

“‘膽小如鼠這個詞真是一點兒也沒說錯。”樓蘭自言自語地說。

“誰說我膽小了。”隨著說話聲，小老鼠又出現在樓蘭的面前，“我很勇敢。”

啊？老鼠居然會說話！樓蘭揮了揮手：“嗨，你好！”

“你好。”小老鼠說，“昨天聽阿翎說，這棟房子有人住了進來，我還不相信呢，原來是真的。”

“你說的阿翎是一只小鳥嗎？”樓蘭問。

“對啊，就是小鳥阿翎。”小老鼠肯定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樓蘭又分別遇到了一頭小鹿、一只花貓和一只灰兔，它們都是從小鳥阿翎那里聽說了樓蘭，并誠懇地邀請樓蘭務必參加在蘑菇街22號舉辦的聯歡晚會。

“好，我一定去。”樓蘭微笑著說。可是，蘑菇街22號在哪里呢？

二

樓蘭的同桌是個非常可愛的女生，她在這座城市長大，對這里的環境非常熟悉。

樓蘭問她：“你知道蘑菇街22號在哪里嗎？”同桌搖了搖頭，說：“不知道，沒聽說過這個地方。”

“對了，這里的老鼠會講話嗎？”樓蘭這么問的時候，同桌驚訝地看著她。樓蘭呵呵笑著，繼續問：“松鼠和兔子也都不會講話吧？”

“應該只有同類才能毫無障礙地交談。”同桌揣測道。

“嗯，對。”樓蘭說，“現實和童話要區分開來。”

可是有時候，現實和童話是相輔相成的，它們融入彼此，無法分清。

晚上，樓蘭做完作業，正吃著自己烘焙的甜面包的時候，小老鼠又來了。

“啊，好香！”小老鼠說。

“你也吃一點兒吧！”樓蘭揪下一小塊面包，遞給小老鼠。小老鼠捧起來就吃，口齒不清地說：“謝謝！”

“我問了同學，她說這里沒有蘑菇街。”樓蘭忽然想起了這個嚴重的問題，“你知道它在哪里嗎？”

“哈哈，這里就是蘑菇街22號啊！”小老鼠吞下最后一點兒面包屑，對樓蘭說，“請跟我來！”

此時夜已深，月亮高高地掛在天空，星星點綴于黑幕之上，調皮地眨著眼睛。樓蘭跟著小老鼠走到院子前，看見郵筒的旁邊立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蘑菇街22號”。

可是，這里真的是平安街啊！樓蘭看向另一邊，那里也立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平安街”。

小老鼠仿佛看出了樓蘭的疑問，解釋道：“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蘑菇街才會顯露出來，這是由我們動物聯盟命名的。除了‘蘑菇街，還有‘蘋果街‘草莓街‘香蕉街‘蜜柚街等。門前這條路叫‘紫丁香路，前面那條是‘太陽花路，那邊的是‘風信子路……”

小老鼠興致勃勃地帶著樓蘭走了好多地方，這些奇奇怪怪的街名和路名讓樓蘭覺得新奇極了。

“可是，白天看不見這些。”樓蘭說。

“嗯，因為我們的世界有時候是隱蔽的。”小老鼠說，“已經很晚了，我要回家了，咱們改天再見吧！”

“再見！”樓蘭送走小老鼠，心情愉悅地走回了家。

三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了，日歷本上終于露出了數字25。這天，樓蘭一直忙忙碌碌。盡管是星期天，她依然早早地起床，做完作業，洗完衣服，然后開始為聯歡晚會做準備。

聽小老鼠說，聯歡晚會的節目非常豐富，有各種各樣的表演。既然被邀請參加，樓蘭決定做些餅干給大家吃，她覺得小動物們應該都喜歡吃香噴噴的餅干。

把面團揉好，發酵；把水果洗凈，切好。幾只小鳥飛來了，站在窗臺上好奇地看著樓蘭。

“做好了就給你們吃。”樓蘭說。

小鳥們陸續飛來，越聚越多，幸好玻璃窗是關著的，要不它們肯定都會擠進屋子里來。

太陽的腳步已經向西而去，天色漸漸變得暗淡，期待已久的聯歡晚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樓蘭翹首期盼，她首先看見的是一只白兔，緊接著，浣熊、狐貍……許許多多的動物都陸續走進了院子里。

“都來了！大家都來了！”小老鼠站在樓蘭的身旁，高興得直拍手。

“哪個是阿翎呀？”樓蘭問道。

“阿翎！”小老鼠喊了一聲，嘈雜的環境瞬間安靜了下來。小老鼠似乎看見了它，繼續喊道：“阿翎，別躲了，快過來呀！”

一只綠色的小鳥朝著樓蘭這邊飛過來。飛近了，它嫻熟地收攏翅膀，停在屋前的臺階上。

“你好啊，阿翎！”樓蘭微笑著打招呼，“你看起來有點兒害羞。”

“你不記得我了嗎？”小鳥問道。

樓蘭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它，抱歉地說：“對不起，我們曾經相識嗎？”

小鳥低著頭，難過地說：“你果然忘記我了。”

樓蘭深表歉意。但是十幾年的記憶都集中保存在一個龐大的空間里，想要找到某些片斷并非易事。

“啊！我想起來了！”就像找到了打開記憶之鎖的鑰匙，樓蘭說，“你就是那只受傷的小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樓蘭還很小的時候，有一天，她在院子里撿到了一只受傷的小鳥。樓蘭把它抱回家，悉心照顧它。后來樓蘭遷居異鄉，小鳥也不見了蹤影。

“我說過我會回來的。”樓蘭依稀記得當時自己的承諾。

“嗯。”小鳥愉快地點頭。

樓蘭端出精心制作的餅干，小動物們一哄而上，吃得津津有味。

夜更深了，蘑菇街22號的院子里燈火明亮，熱鬧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