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故鄉(外一首)

■啞 鳴

城市很大

鄉村很小

城市的燈火

漏掉的那一盞

便可以點亮整個鄉村

回家這個詞語不知道在什么時候

變得很陌生

就像一只風箏

一旦在風中放飛

斷線是遲早的事情

那些陌生的風和變幻的云朵

從放飛的那天起

便在我的心中埋下了難以掙脫的蠱惑

有一天故鄉的影子

突然出現在地平線

田野上的草早已枯黃

露水在草葉上快速滑落

黃昏像一口巨大的鐘在我胸口重重撞響

炊煙與落日

從城市的高樓上重重墜落

一個身影

與另一個身影

早已不能重合

撂荒的土地

今夜

朦朧的月光

照在這些被圈占

遲遲不見廠房影子

荒廢了幾個夏天的莊稼地上

面對這樣的情景

我不知道能不能說

這是城市和鄉村正在進行的一場拉鋸戰

那些老老少少的村民

他們曾經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就在一個秋天的一場鄉村會議后

他們開始變得無比沉默

開始與土地和莊稼日漸疏遠

一片寬闊的土地變得空蕩蕩

一群勤勞的人變得像流浪的風

幾個夏天 任由野草瘋長

而城市的擴張遲遲按兵不動

一夜一夜的月光

照在這片撂荒的土地上

那些曾經的莊稼

在不遠處的另一片土地上

迷惘地盯著這片曾經十分熟悉的莊稼地

許多莊稼漢的身影

今夜搖搖晃晃

滿身酒氣

在回家的路上

被一泡尿憋急

闖入這塊撂荒的土地

白晃晃的月光下

仿佛又看到許多麥子的影子

彎彎的月亮像鐮刀

不小心又割破了他們的手指

一塊土地

本應生長著糧食

擁有陽光雨水的四季

一塊土地

此刻在城市的粗胳膊粗腿面前

像只喪家犬

在城市外圍日復一日地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