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訪新城古鎮江淮遺風

文圖/仲岐

尋訪新城古鎮江淮遺風

文圖/仲岐

▲洮州衛城全景

初到冶力關，青山疊嶂，碧水繞流，綠草山花掩映著白墻黛瓦的民居，一派典型的江南水鄉特色。

怎么會在青藏高原的邊緣，遠離江南幾千公里的臨潭大興徽派建筑呢？陪同的縣委宣傳部科長王麗霞告訴我們，這與有著600年歷史的洮州衛城有關，當地的許多歷史遺存、民間風俗和建筑都帶有濃郁的江淮遺風。

帶著疑問和對古城的崇敬、向往。我們從冶力關出發，前往新城鎮中國現存最大的衛城——洮州衛城采訪。

80年前，著名新聞人范長江曾到這里采訪，他這樣描寫新城鎮：“新城為一周大近20里之大土城，四出皆漫坡小嶺，水草豐美，宜耕宜牧，南隔洮河30里，為漢藏回三族雜處之地。過去城外商業繁盛，市場比櫛。”

80年后，我們作為網絡新媒體人，沿著先驅的腳步走進古城，一睹其風采。

▼洮州衛城內景

保持明清風貌的歷史遺存

站在古城對面的山坡上遠眺，衛城盡收眼底。這座古城因形就勢而筑，巍然屹立，氣勢雄偉。衛城跨山連川，由蜿蜒起伏的城墻與高聳的烽火臺構成的城池呈不規則長方形。東北高而西南低，南城墻順河而建。這座古城全長5430米，城墻高近10米，整個城共有五個城門：東為武定門；南為迎薰門，是這座古城中保存最為完整的城門；西為懷遠門；北為仁和門；西北為水永門，并設有四座甕城，還有敵樓。城內外墩臺相望，形成警報通訊系統。明中葉后，在海眼池南筑城墻，修建水西門甕城。明代時，洮州衛城就是洮河流域的經濟、文化、軍事中心，現在，它是甘南現存最大的古城。

高聳的烽火臺

迎薰門

洮州衛城古城墻

王將軍府

徐達廟

用于“龍神”的四抬、八抬大轎

據84歲的王中喜老人介紹，洮州城最早建于北魏太和五年（481），當時被命名為洪和城。到了唐代，新城成為有名的唐蕃古道重鎮，距今已有1600多年的歷史。明洪武十二年（1379），洮州十八族三副使判亂，朱元璋派征西大將軍沐英率重兵圍剿，并派曹國公李文忠親往督戰，叛亂很快被平息。之后，在原洪和城的基礎上擴建、增高，修筑了洮州衛城。由于洮州距離京都遙遠，軍糧補給困難，李文忠上書撤兵，但朱元璋考慮到洮州的戰略意義，降旨李文忠等留守。李文忠不敢違抗命令，將帶來的江淮一帶的士兵留在當地開荒種田，平時三分守城，七分屯田，戰時為兵，后將士兵家屬陸續遷來定居，遂在這里長住下來，并成為當地的永久居民。

衛城是明代衛一級部隊駐扎之地，其之所以被稱為衛城，是因為這里主要以軍隊駐扎為主，而不是與百姓混合居住的古城。衛城主城區西北部有烽火臺、馬面和城墻圍起來的村莊，村子中央的山梁上矗立著一墩大烽火臺，這個村的名字就叫城背后村，即當年衛城的家屬區。如今的城背后村只有幾十戶居民。其中，有一戶名叫“王將軍府”的宅院，雖長期無人居住，但老宅上房和大門保存完整，依然保持著明清風貌。在村莊靠近居民區的一個臺階上建有徐達廟，里面長年供奉香火，還有用于“龍神”的八抬大轎。

紅堡子城內民居

流順鄉的紅堡子就是明代戍邊政策的產物。流順本來的名字叫劉順，他和父親劉貴于1380年在此督建了紅堡子，成為劉氏子孫后代招軍守御、管理屯軍、征收糧草的大本營。劉貴、劉順祖籍安徽，隨朱元璋部隊南征北戰，建立功勛，到洮州曾修筑過衛城。后來，劉氏父子奉調進征現在的流順村，奉旨屯墾，就此駐扎下來，直到現在。據《劉氏家譜》記載：

子貴，原籍直隸州府六安州人，明洪武十三年授昭信校慰、世襲百戶，準于洮西開占地土，招軍守衛。

劉氏家族的《徐達跑馬圖》

保存完好的明朝正統五年圣旨

明清時期的城隍廟

明代之后，劉氏家族的后代及其所率領的軍戶官兵都駐留在現今的流順鄉、扁都劉旗和晏家堡一帶，成為洮州的世居百姓。在紅堡子城內，現有八戶居民，其中靠近劉貴廟的城墻下有一戶人家住宅，建筑結構高而大，具有明代風貌，劉氏家族的后人至今仍然住在這里。而在這里看到的明代洪武十三年、正統四年、正統五年的三道圣旨，已經有600多年的歷史，在劉氏子孫的精心保護下，它們至今仍完好無損。

洮州衛城內有明清時期城隍廟一座。1936年8月，中國工農紅軍第四方面軍在朱德等人的率領下進駐新城，在城隍廟成立臨潭縣蘇維埃政府并召開“洮州會議”，作出了第四方面軍停止西渡的重大決定。

充滿軍事色彩的民間習俗

在洮州衛城的城隍廟內，我們看到一間殿內供奉著“十八龍神”牌位，但沒有塑像。陪同我們的縣文體局副局長丁志勝說，這是明朝18位功勛卓著的將領牌位，統稱為“十八龍神”，是按照方位、居住特點和廟宇的管轄權進行分封的，其中有徐達、常遇春、沐英、胡大海、李文忠、韓成等王侯將領。我忽然想起在冶力關鎮山頭的一座常爺廟里供著常遇春的塑像，當地群眾視若保護神，對其信奉有加。所以，在登臨冶海的半山腰處有常遇春的飲馬泉，并將冶海湖稱為“常爺池”。

每年端午節，這里都會上演一場人們期盼已久的迎神賽會活動。在為期三天的迎神賽會里，各地鄉親都抬著各自村寨的龍神到城隍廟舉行“獻羊”、“降香”儀式。儀式后，各村寨抬著神轎競跑，先到者預示自己的地區將五谷豐登、牲畜興旺。晚上，人們在城隍廟后面競唱“花兒”。第二天，各路群眾抬著“十八龍神像”游街，沿城轉一圈，然后回到城隍廟，將神像各就各位。第三天，人們將龍神抬到大石山，祈求風調雨順、五谷豐登，有祭祀先祖、懷舊祈福之意。隨后返回各主廟，活動就此結束。整個賽神過程重演了當年將士攻打城門、迎戰來敵的經過，充滿了軍事色彩。

衛城內的人們把趕集稱為跟營。據說明初，朝廷為了屯田墾荒，招納百姓，授予他們一桿旗幟，將其委派去某地開荒種地。后來，人們以主管頭目的姓氏來稱呼其所開墾的地區，如陳旗、鄭旗等。當時，主管軍事頭目每隔10天要到衛城大本營來匯報情況。本來這是軍事性質的集合，但日久天長，卻成了軍民交易貨物的集日，并且將每月的“例會”時間初一、十一、二十一定為“營上”，把趕集稱為“跟營”，這種習俗一直流傳到今天。

臨潭每年元宵節舉行的萬人拔河活動也是從明代沿襲下來的一種軍中“教戰”游戲。據說，明將沐英為平叛亂，在駐舊城期間，以拔河為軍中游戲，用以增強將士體力。后來屯田戍邊，許多人落戶洮州，拔河之俗遂由軍中轉為民間。現在每年元宵節，來自附近各地的漢、回、藏各族群眾，將重達8噸左右的鋼纜繩放置十字街口，繩全長為1000多米，主繩直徑達14厘米，參賽雙方不分民族和男女老少，多達數萬人。成為世界扯繩史上繩子最重、直徑最大、長度最長、人數最多的比賽。

羊永鄉的婦女頭飾

獨具明代特色的民族服飾

次日，我們在羊永鄉一戶人家采訪當地的服飾文化，其民族服飾盡顯江淮遺風。據介紹，節日期間，婦女喜穿對襟圓領上衣，著過臀大襟上衣，扎口便褲。到秋季，則外套一件黑色大襟條絨馬夾，胸刺洮繡，內容多為喜鵲踏梅、蓮生貴子、富貴吉祥等。腿著藍布褲，腳穿繡花鞋。服裝顏色除大紅、桃紅外，還有翠藍、深藍、淺藍等，藍色能讓人充滿一種美好、愜意的遐思，故當地婦女更愛如西湖水一樣的藍色。男人穿黑色長袍，戴寬沿禮帽，一副文質彬彬的樣子。這些我們在古裝劇里才能見到的服裝，在洮州衛城一帶卻是流行的漢族日常服裝。顧頡剛先生在《西北考察日記》中說：“至岷縣足漸大，至臨潭則更修長，其履尖上翹，所謂‘鳳頭鞋’也，頭上云髻峨峨，蓋皆沿明代遷來時裝束。”

洮州衛城是一座歷史悠久、充滿神奇故事的文化名城，每一段殘缺的城墻、每一塊斑駁的磚石都承載著古城滄桑的往事。在這里，古老的民俗藝術彰顯著頑強的生命力，600年的江淮古韻遺風得到了很好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