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愛深深

王公學

關于母愛，詩人說：他是跪著寫的，而我是流著淚寫的。母親的愛不僅僅是一篇文章，更像一部解不開的天書，要用一輩子去讀，去體味。

我出生在那個靠掙工分維持生活的年代，來得偶然，來得幸運。我的到來及時彌補了母親內心的傷痛，給了她很大的慰藉。在我之前，本來有一個可愛的哥哥，可就在他剛學會走路不久，一個人跑到屋后的灣里，再也沒有上來。可以想象一個活潑可愛的孩子，就這樣突然走了，作為一個母親會是怎樣地悲傷？她在齊腰的水里哭喊著哥哥的名字，拼命擊打著水面，痛恨水的冷酷無情，奪走了她的孩子。當父親抱著冷冰冰的哥哥走上岸的那一刻，母親歇斯底里般的哭喊聲，讓她很快昏厥了過去。在大家的勸說下，母親漸漸恢復了平靜。她強忍著失子之痛，把那個剛學會叫“娘”的哥哥埋葬了，因為母親實在不忍心把責任怪怨到近六十歲的爺爺身上。

或許緣于早逝的哥哥，在我剛會走路的時候，母親就一直把我帶在身邊。不管是在田間地頭，還是在場院灶旁，母親都讓我跟在她的左右，小心翼翼地照看著我。我跑累了，母親就抱著我，抱不動了，就背著我。有時我會很調皮地爬到母親的肩膀上，讓母親扛著我，那時我就甜甜地笑著，在母親的肩膀上搖來晃去，驕傲著我的高度。

我五歲年那年，突來的一場大病把我拖到了生命的邊緣，我因咳嗽治療不及時引起了肺炎，渾身發著高燒，瞇眼不睜。在公社醫院治療了一個星期，病情仍然沒有好轉，這可急壞了母親。手足無措的母親不想再失去孩子，只好祈盼神靈的保佑，近似絕望的母親到處拜佛求神，凡是她能想到的，能做到的保證我生命平安的辦法，她都按照別人的說法一一照辦。母親雖然沒有《媽媽，再愛我一次》中女主人公一步一叩首讓人痛苦流涕的舉動，卻同有祈求兒子平安的執著。也許是母親的虔誠感動了生命之神，不久，我便轉危為安了。

然而，命運總是跟母親過不去，我十歲年那年，一場大火把我家燒了個凈光。那天也許該著出事，父親外出賣小雞很晚沒有回家，母親一個人夜里在地里澆小麥，只留了我一個人在家。那時候我膽小，讓母親把門從外面反鎖了。深夜，孵雞的烤箱著火了，濃煙把我從睡夢中嗆醒，情急之下，我推開窗子跑了出來。母親在村外看見熊熊燃燒的大火，拼命跑回家，她見我光著身站在院子里，驚恐失措地把我抱在了懷里。天亮了，東西都燒沒了，卻留住了懷里的孩子。母親沒有哭，因為老天有眼，留給了她生命中最寶貴的財富。

如此多的變故和打擊，讓沒有文化的母親開始信奉神靈，母親在自己的房間里安上了桌子，燒香燒紙，磕頭作揖，用自己的虔誠保佑著全家人平安。

后來的日子里，在母親的疼愛下我茁壯成長。在我迷失方向的青春期，是母親的執著和慈愛讓我看清了遠方的路，一直在知識的課堂里遨游。上了高中，離家遠了，也一直沒有離開母親的牽掛。是母親陪我去城里，讓我第一次嘗到了方便面的味道；是母親騎著自行車行了十多里，給我送來了可口的生日飯菜；也是母親省吃儉用，讓我擁有了一臺時尚的錄音機。就這樣，我懷揣著母親的牽掛和期望，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踏實，那么有力。三年苦讀，走出了家族里第一個大學生，母親褶皺的臉上寫滿了自豪。

在海濱城市大連，開始了我的大學生活。隔海相望，母親的牽掛之情似乎更真切了。沒有電話溝通，沒有書信來往，只有寒、暑兩個假期才能見上一面。每次回到家，我就完全放松了自己，由著自己的性子，在母親面前成了一個十足的孩子。大學最后一年的國慶節，抵不住我的勸說，更或是思兒心切，母親還真的帶著家鄉蜜桃看我來了。這是母親第一次離家這么遠，第一次看見大海，第一次坐大客輪，第一次見識如此繁華的大城市，第一次親眼看見一幢挨著一幢數不清層數的高樓大廈，母親滿眼的新鮮，甚至有時候都不知所措，我滿足著。

大學畢業后，我搬進了縣城。每次母親來，總是捎上自家種的菜，問問面粉還有沒有，上次帶來的雞蛋吃完了沒。看著母親佝僂著身子，我的心里不禁酸痛起來，本該讓母親安享晚年，卻不曾想，母親卻有如此多的心事。

母愛深深深幾許？或許只有兒女才能深刻感受到母愛的厚度和濃烈。她就像常青藤一樣在我們的精神世界里纏繞著，恒久著，溫馨著；她更像盛開的百合，那沁人的馨香，最持久，最芬芳，最耐人回味。

母愛讓我們珍愛一生，情暖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