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水河

崔俊堂

我的族人更靠譜了

苦水河，我的族人更靠譜了

深深淺淺的溪水匯聚出同一種調門

鳥落場圃，春風遲到

蘇醒的黃土地，抵住干透的墑情

穿過東北風的夾背，迎來了

腳前膝下的一場及時雨

苦水河，我的族人更靠譜了

大大小小的山溝散落成同一個音階

日落西山，明月入懷

沉住寂寞的夜晚，忽高忽低的風

跑不出頭，卻打開了除夕的大門

幾樹燭燈點亮了五谷豐收的兆頭

苦水河，我的族人更靠譜了

星星點點的村莊擦亮了同一張圖譜

叩首祭祖，家譜續寫

插圖新修的家園。先苦后甜的交談

艱難的日子如同干旱中的小河

再低頭，也要跨過一道道河灣

喊 山

春暖花開的日子

我面朝黃土的族人

擇定吉日，趕到山坡上

點燃一堆堆柴草

望著山頂喊吉星高照

對著山崖喊半路坎坷

順著山腳喊六畜興旺

摸著山腰喊風調雨順

柴草燃盡了，氣力用完了

最后捂著心窩子

喊一喊從來不說的心酸

順勢躺在山坡上

感受到的依然是這好山溝

秀金山下

這是一條無名的苦水河

纏著秀金山，繞了大半圈

流來又流走的路像是回頭一望

十年九旱是一道繞不開的灣

新栽的柳梢，拍響了秋風

老茬的杏樹，扛過了寒露

閃光的鏵是最后清點的農具

仿佛安下心來盼著好年頭

有了堆滿書籍的炕就有了凈土

有了堆成小山的柴就有了口糧

打開這些大好人家的門

破冰的小河已在唱響秀金山

杏花雨

春天新增了多少戶家

春風擠進了多少回門

說清這個故事的，除了

一場春雨打濕的眼圈

還有經年的一棵棵老杏樹

粉嘟嘟的花苞里，深藏著

哪門心事。搭上春雨的快車

一層又一層解開了

像是報春的好消息，帶來了

一個個胭脂女的笑臉

暖風輕吻著細雨

杏花包不住鄉愁

從前的多少恩怨，煙消云散

對此，杏花村的留守中

又一場杏花雨，澆注心頭

一盞燈

僅一盞燈，高懸在崖畔上

僅一盞燈，透亮在墻角下

這是留守山鄉的一只船燈

守護著學校，把行走的路線

銘刻在風霜雪花的背上

刮風了，隨風吼著飛揚的歌

下雨了，隨雨灑著流水的歌

每一支歌，像是一盞不眠的燈

讓一位老人唱了四十多年

細數孩子們的面孔，一地月光

這一盞燈，高掛在老人的眼紋里

這一盞燈，普照在大山的腳板上

想起這一盞夜燈，誰都說

為感知花花世界的孩子

開啟了峰回路轉的天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