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永飛
河東·河西
◆ 劉永飛

河的東岸是個小村,在村子的一家土房子里,一個孩子正在聚精會神地做作業。
這時,在廚屋里搟面條的母親說話了,她說,貴兒,去幫娘灌點醋,娘給你做涼面條。你聽到了沒有啊?當娘第三次催促的時候,他才磨磨唧唧地立起身子,出門的他沒去廚屋拿醋瓶,而是一陣小跑地來到院子門口,他把頭小心翼翼地伸向門外,左右觀望了片刻,這才低著頭,慢慢騰騰地來到母親跟前。
咋啦?
有人!
這孩子,有人咋啦,人家能把你吃了?看你這點出息,越讀書越不中用了。母親還想說些什么,癱瘓在床的婆婆說話了,她說,貴兒他娘,甭再說孩子了,孩子喜歡讀書不好嗎?我看這孩子中,將來準能當個大官,母憑子貴哩,到時候你的苦日子就熬出頭嘍!
母親聽了婆婆的話,心里的那一點氣兒頓時就消了。其實她也沒生孩子的氣,她就是覺得孩子的膽子太小,出個門兒都怕人,怕人的孩子會有什么出息呢?于是,母親愛憐地看了一眼低頭做作業的兒子,叮嚀他眼睛離書本遠一點,然后,她轉身滅掉灶膛里的明火,就拎著空醋瓶去村口的代銷點了。
這一天是1983年,這個孩子叫范富貴,時年七歲。
河的西岸有片荒地,荒地的中央有座孤墳,孤墳被荒草包圍了,一陣風吹來,墳頭時隱時現,像個捉迷藏時探頭探腦的孩子。
墳前坐著一位老人,老人的頭發全白了,秋風里,那頭白發在老人的眼前和耳畔瘋狂地扭曲、掙扎,似乎想擺脫發根的束縛,卻無計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