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草上的青春

杜克拉草

我知道有瓶子姑娘這么一號人物存在的時候是高二分文理我們都選了理科從校友變成同學，真真正正跟她成為可以談心的朋友是在一年之后的一次分組大換血我們在同一組。但在此之前，我就曾偷偷注意過瓶子。

因為，L先生有次跟我說了一個秘密——瓶子姑娘喜歡他。

我嘴巴大得可以塞好幾個鳥蛋，下一秒回過神來丟了一句“呵呵，你要不要這么自戀”給他。

雖然我一向是個愛八卦的人，但我還不至于八卦到整天就盯著班里某人看某人的眼神是怎樣的，誰對誰的舉動又超出了同學之間的正常相處范圍，誰又約了誰出去。相反，那些八卦的事我幾乎都是最后一個知道。

女生的好奇心能害死只貓。在知道L的那個所謂的秘密之后，好長一段時間我在下課之后都像個狗仔隊偷偷觀察瓶子的舉動發現她經常有事沒事跑去問理科并非特別突出的還有個文科女朋友的同學關于理科的問題，去她的空間翻了好幾遍動態知道她發了很多大致是喜歡某人某人卻不喜歡自己諸如此類傷感的話。

我左看右看，瓶子的一切一切都好像表明她喜歡的是那個同學。L從什么時候喜歡跟我開這種玩笑了？

瓶子和L高一是在同一個班的，但在瓶子和L認識之前我就在一周前認識了L。雖然說江湖上發生的一切絕非偶然但我發誓我跟L的認識絕對是百分百純屬偶然。

2012年8月31日，眾所周知那天應該是高一新生回校報到，但因為學校的新宿舍樓還未完工，學校不得已推遲了一周開學。然而就在那天，L不知道從哪里加到我的扣，三年前我還是個特別喜歡在扣扣上跟陌生人嘰里呱啦聊個不停的女孩。所以那晚，在我跟L聊完天南扯完地北后，我們才知道原來我們都是高一新生，而且是在同一所學校。

還好還沒那么狗血，我們不同班。

當時我們都感慨，是踩著“猿糞”的尾巴了。

也許因為是不同班，就算我知道他的陳年舊事也沒地兒播，所以在我們聊成熟人之后，他就很自然地爆自己的料了。

譬如他英語超爛，從小到大沒學過英語，中考150分的英語他考了二十來分。

譬如他理科和數學又好到爆表，讓你不得不承認有些人的頭腦就是比你自己的要聰明得多。

譬如他喜歡上了他們班的一個姑娘，喜歡得死去活來的，為了那個姑娘還參加了活兒特別多的督操部，因為那個女生在那里。期間我還當過L的愛情軍師。

L說過很多很多，但從來沒跟我提過瓶子這號人。當時， 瓶子還未喜歡L，兩個人關系是紅藍顏的那種。當然這是在很久之后瓶子在一次談話中告訴我的。從她和L的口中我大概可以拼湊出他們兩個的故事。

高一的時候，L坐在瓶子的后面。當時L桌子上放著很多教材全解之類的資料書，一回生二回熟，瓶子跟他借了好幾次資料書之后兩個人也就慢慢熟稔起來了。

L在開學沒多久之后開始追他們班一個女生，暫且稱呼她X好了。他第一次見到X的時候是在開學報到第一天，她穿著初中的校服在校園里竄來竄去。當時L立即被她吸引住了他覺得X一定是個很特別的女孩。

說瘋狂倒也沒有像他們班一個男生為了追一個女生曾在晚修過后跑到女生宿舍樓前不顧他人的眼光對那個女生又獻一大束紅玫瑰又彈吉他的最后招來了學校領導結束這場獨角戲。L追X的時候每天早上一瓶哈薩姆奶茶，也許這看起來不算什么，但L的家庭是單親家庭，一瓶哈薩姆奶茶是他每天不吃早餐換來的。還好當時瓶子和L的關系已經杠杠的了偶爾會給他帶早餐才不至于讓他還沒追到人自己就已經先餓死了。

為了追到X，L還特地注冊了一個扣扣新賬號，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跟她聊天，對她噓寒問暖的。為了不讓X懷疑是他，他還特地跟她說自己是女生。

瓶子和X是舍友，關系自然也不會差到哪里去。相反，在L追X的時候，瓶子還特別積極地撮合他們兩個。

這樣的日子大概持續了半年之久，L最后終于抱得美人歸。只是一個月之后，X以她并不喜歡他當時只是被他感動的理由分手。無論L怎么拼命去挽回，最終都是于事無補。

在很長時間里，L的空間動態一天十幾條幾乎全是關于不能沒有她的消極說說，譬如“沒了你，撐不撐傘，心都是濕的”之類的。最后我實在是受不了他的嚴重負能量刷屏，以我看了眾多小說的經驗花了一個晚上來開導他。

在L被甩的某個周末下午，他去了一趟海濱（還沒脆弱到要自尋短見的地步）。他坐在海邊的長廊上吹著海風然后發了一條信息給瓶子。

當時瓶子在睡午覺，醒來看到信息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瓶子二話不說抓起背包就去找他，陪他在海邊坐了一會兒談了一下心，后來還帶他去吃了飯。

有些人只說一句話，便有人愿意為他赴湯蹈火。

瓶子對L很好，L也對瓶子很好。

但再好都終究不是愛情的那種好。

自高一開學到高一結束，整整一年的時間里，L在教室里的位置從來沒變過——最后一排并且接近門口。因為坐在那兒，上課時可以看著X認真的背影走神，下課可以注視著她在走廊與別人打鬧。

2013年12月，X的十八生日。L下了血本花了三百多塊在網上買了一雙黑色的高跟鞋，然后在她生日那晚，托朋友在她生日聚會上把鞋子送給她。自始至終，他都躲在一個黑暗的地方，注視著聚會的開始，同樣也注視著聚會的結束。

不是想挽留，而是做最后一場告別。

2012年9月—2013年12月，在這15個月里，L的目光只停留了在X身上。

以至于他從不知道后背有一雙眼睛在尾隨著他。

是很黯淡無光的眼神。

高二分科之后，并沒有想象中的少了三科的輕松，各科的試卷雖然不至于用鋪天蓋地來形容，但還是一波又一波地砸了下來。

雖然距離被甩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但L用情過深還未從失戀的傷痛中走出來，自然也沒有心情學習。瓶子每天中午就坐在他的位置，幫他把一張一張空白的試卷整理好，偶爾還會繞過大半個教室來問L一些理科知識。這一切都看似那么理所當然，毫無違和感。

只是那顆被稱之為喜歡的種子早就在幾個月前在瓶子的心底悄悄萌芽，后來那顆種子不受控制地愈發長大，當它破土而出時也就意味著這違和感怕是要破壞了。

2013年10月，L告訴我瓶子喜歡他。此時他不再讓瓶子整理試卷，瓶子問他問題他也是能躲就躲，后來瓶子轉而向別的男生請教。

這是第一次L拉開了與瓶子的距離，為了X。

瓶子發表在空間上悲傷的說說愈來愈多。

2014年5月，L喜歡上我們班一個女生。

6月，L和瓶子再也不從有對方存在的地方經過。他們的關系史無前例達到了冰點。

L說他不希望被喜歡的人誤會他和別的女孩關系曖昧。

所以決定徹底斷了瓶子喜歡的萌芽。為了他喜歡的女生。

我想這也就是瓶子后來不愿意一個人去廁所的原因吧。如果在去廁所的中途不可避免碰上了L，瓶子還能轉頭對身邊的同伴嘻嘻笑笑以此掩蓋她的慌張。

就算多喜歡L，瓶子都要保留最后的倔強。

只是喜歡一個人，真的會卑微到塵埃里去。

7月，L表白，他們正式在一起。

8月準高三黨開始補課，他們開始在班里大秀恩愛。

10月中旬，瓶子讓我教她折星星。

10月底，瓶子折了999顆星星送給了L。誰也不知道L對那瓶星星的處置，是扔了還是還在。

也許L壓根就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顆星星，就像他不知道瓶子喜歡有多卑微，分量有多重。

也從那個時候起，瓶子的桌子上每天多了一個裝了半瓶水的礦泉水瓶，里面插著一棵草不像草花不像花的植物，孤孤零零地在風中搖曳不定。很像瓶子的孤孤零零。

12月，那個女生以L不懂她為理由提出分手，L這次沒有挽留，空間也沒有發過一條關于這件事的消極動態，下雨了就算沒帶傘也會很努力擠在朋友的傘下。

不是L這次用情沒有上次的深，只是此刻L學會了珍惜自己，就像含羞草那樣，一受到外界的刺激就會立馬進入警戒狀態。

我跟L說，相比上次失戀后的要死要活，這次你進步多了。

L還是依舊跟我說這段感情如何如何，只是這回，我不用再花費太多的口舌去安慰他。

L分手后，住在隔壁宿舍的瓶子寧愿花電話費喊破喉嚨跟我說一些不痛不癢的小事也不愿挪一下步子移駕到我的宿舍，因為L第二段戀愛的女主角在我宿舍。

如果說雨滴因受重力的影響才無法自主地做自由落體運動，那么引發瓶子眼淚自由落體的，是L。

有些人和事，是不能輕易提及的。

一旦提及，便是波濤洶涌。

2015年3月，瓶子的生日。我問她想要什么禮物，她說她只想要那個人跟她說聲生日快樂。

于是某個晚上我發了一堆的扣扣消息去轟炸L，盡管我不知道我這么做是否真的合適，但最后三個月我不想讓瓶子在高中留下更多的遺憾。

不管是否是出于真心，瓶子在生日那晚收到了他的祝福。

4月，瓶子買了明信片，發給幾個好朋友叫我們寫上對L想說的話，這是她給L的畢業禮物，也是最后一個。

我套用了陳奕迅的歌詞：

若你喜歡怪人，其實她很美。

愿你們赤誠相待時，能夠不傷你們。

6月4日下午，整個學校的學生都在把書本往宿舍搬然后布置考場。也許是因為大伏天，也許是因為離別，空氣變得很黏很黏，黏得瓶子差點睜不開眼了。

瓶子坐在座位上用黑色簽字筆在筆記本上一筆一畫寫出席慕蓉的《一棵開花的樹》：

如何讓你遇見我/在我最美麗的時刻/為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它讓我們結一段塵緣/佛于是把我化做一棵樹/長在你必經的路旁/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當你走近/請你細聽/那顫抖的葉/是等待的熱情/而當你終于無視地走過/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瓶子手里的筆停頓了一下，眼眶沒出息地紅了，吸了吸鼻子繼續寫下去。

朋友啊/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

“朋友”這兩個字她順了好幾遍，差點要把紙張戳破。

最后撕下那頁，揉成團，丟進了垃圾桶。

然后轉身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毫不猶豫地丟進了垃圾桶里。就好像扔掉了一個很重很重的包袱。

瓶子的喜歡就像是菊花開在了冬天，它固然驚艷，但錯過了季節也只能自生自滅。

她說，狗尾草的花語，是堅強。

可是就算是堅強到掉淚最后也不過是一場空。

2012年9月至2015年6月，L用三年時間去喜歡了兩個女生。

與此同時，瓶子用“我喜歡你與你無關”的傻氣去喜歡L。

我不知道這場筵席散場之前瓶子有沒有把自己準備的明信片送給L，但這都不重要了。

瓶子之于L，還是L之于瓶子，最終也不過都是匆匆過客，過了，便不再是客。

不是每個人的喜歡都有好結果，也不是每個人的故事都是以我們期待的美滿結局收尾。

沒關系，愛對了是愛情，愛錯了是青春。

在瓶子與L的青春里，我不是主角，但很幸運，我是這場青春的見證者。

<I：＼2015中學生博覽＼2015中學生博覽 內文＼2015-12C-36＼心-黑白.jpg>編輯/王語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