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由北京沿京張公路向西北行約80公里,可見一座古城,那便是雞鳴驛。
它是明清時期我國北方一座很重要的驛城,周長1891米,墻高8~12米,是我國保存較為完整的、規模最大的驛城。城內分布有驛館、驛學、驛倉、杠房、驛丞署、商鋪和諸多的寺廟。
1998年4月初,我們考古隊進駐雞鳴驛村,對驛城內的幾座古廟壁畫進行臨摹拓稿和照相。剛到村里時,樹木才開始發芽,等我們離開時,早已是枝繁葉茂了。我們在那兒工作生活了78天,經歷了很多有趣的事。
雞鳴驛幾處寺廟壁畫,多在“文革”期間被報紙或白灰覆蓋,所以,在做壁畫臨摹前,必須先做壁畫的清理工作。壁畫清理從泰山行宮正殿東壁開始。
我們站在大殿,那白色的墻壁上幾乎看不到壁畫,映入眼簾的是一些密密麻麻的龜裂紋。
等清理完全部壁畫后,才知道,東、西兩壁表現的是泰山娘娘從下凡投胎出生,到修煉成道的故事。它采用通景連環畫的形式,這是我國古代壁畫構圖中慣用的手法,即將一個完整的故事擇其重點,集中畫在一幅畫上。譬如敦煌隋代419窟《須達太子施舍白象故事》、元朝永樂宮純陽殿《純陽帝君神游顯化圖》等。畫面分上、中、下三層,東、西壁各24幅,共48幅。每幅之間用云紋相隔,畫幅正上方云紋較為規整,著色藍、黃、紫、白等;左右兩邊上方的云紋色彩多變,分別為綠、紫、黃三種,其間點綴有人物、羊、鳥、魚、梅花等。畫幅排列順序為倒寫的“之”字形,從東壁開始到西壁結束,東壁是從南側的上端始至北側的下端止,而西壁則從北側下端始至南側上端止。
財神廟壁畫,僅僅保存了正殿西壁。
壁畫上面貼了不少紙,我們帶著村里的幾個年輕人,用水把紙悶透后將紙輕輕地揭下來,幾天之后,壁畫完全暴露。
畫面太精彩了,那簡直就是一大幅繪制精細的工筆重彩畫。
壁畫表現的是送財進寶場景。畫面主要由三組人物組成。畫面左半側上方一組是財神一行,下方是幾位進貢的外國人,畫面的右半部是理財十余位。畫家非常巧妙地將他們聯系在一起。
如財神一行自左上方向右下方前進,幾位進貢的外國人自左向右行進,在構圖上形成一個楔形,給人以運動感。同時,也把我們的視線引向了理財的幾位。
財神一行中,前方的和合二仙,表情頑皮,似乎在談論著有趣的事情,不經意間把寶盒掀開了一點,瞬間巨龍便騰云而出,口里吐著金銀財寶散落在了聚寶盆里。和他們呼應的是,理財人中的綠衣童子,回頭轉身,他右手托著茶杯,左手指著聚寶盆。
進貢的幾位外國人,前面扛大金元寶者邁開雙腿,走向前方的臺階。
畫面生動,情節自然。看著畫面仿佛能聽到流水聲、嬉笑聲和財寶跌入聚寶盆的撞擊聲。
畫中的人物并不高,但胡須眉毛,一根一根的,細致極了。我在拓稿的第一天,便感到有難度,那線條,用小衣紋筆都難于畫得那么細。我曾試圖用針尖在塑料布上輕輕劃出線條來,再用墨汁涂、蹭后顯出那些線條,但沒能成功。
我只能緊緊握著小衣紋筆,眼睛使勁盯著塑料布下壁畫上的線條,一筆一筆用心勾勒。每天上午,右手感覺只是有些累,到了下午,手指便疼痛難忍。晚飯后,我多了一項內容,那就是在臉盆中用熱水泡手,以此來緩解疼痛。一連幾天,天天如此。
那幅壁畫,我拓稿就用了半個月的時間。那是這次臨摹最累人的地方。不過,在拓稿大約一周后,我的手也逐漸適應了,沒了不適的感覺。
有意思的是,這么精細的壁畫上,也出現了疏漏,一位人物嘴上的胡須,人中一側的胡須先勾勒后暈染,很是精彩,而另一側,只做了暈染,卻沒有勾勒,看上去有些滑稽。
(責編:劉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