蛻變

喜春來

1

第一次去肖鷹家，看到她蜷縮在一把自制的圈椅里，艱難而認真地繡著花。我被深深地震撼了。

我說明來意后，肖鷹高興得不知所措，指著一把黑乎乎的柳木椅子說：記者同志，您坐。又扭頭朝廂房喊：媽，記者同志來了！

肖鷹媽從廂房跑出來，撩起圍裙擦了擦手，激動地拉著我的雙手，說：記者同志，你一定要幫幫我們啊。

我說我就是來幫她們的，我請她們給我講講肖鷹身殘志堅的故事。

本來，她爸給她取名肖鷹，就是希望她像雄鷹一樣展翅高飛。誰知——說到這里，肖鷹媽眼眶紅了，聲音也哽咽了。

五歲那年，肖鷹從樹上掉下來，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腰部以下失去了知覺。這些年，為給她治病，家里早已一貧如洗。

十歲時，肖鷹迷上了繡花。長年累月地低著頭繡花，導致她年紀輕輕就患上了頸椎病，眼睛也近視了。

真是不幸啊！聽完，我不禁感嘆道。

我說我一定把肖鷹的事跡報道出去，讓全社會都來關心她，幫助她。肖鷹媽又一次拉著我的雙手，連聲道謝，記者同志，肖鷹的后半輩子就全靠您了。

肖鷹給我看她繡的作品時，肖鷹媽去做了一碗荷包蛋，說這是他們家唯一能拿出來待客的，要我一定吃下去，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從肖鷹家出來，我留心觀察了一下，村里都是兩層的小洋樓，唯獨她家還是土坯房。

2

第二次去肖鷹家，土坯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棟兩層的小洋樓，寬敞明亮。肖鷹戴上了眼鏡，坐在鋼質的輪椅上，繡花的工具也換了。

一見面，肖鷹就笑吟吟地招呼，張記者，好長時間沒見了，真想您呢。肖鷹媽也熱情地拉著我的手，感激地說，張記者，多虧了你呀！你看這兒，還有這兒，都是好心人捐的。領導也多次來看望慰問，給我們解決了不少困難呢。

這次，我是陪市電視臺的王記者來的。我向肖鷹媽介紹了王記者，肖鷹媽立馬握住王記者的雙手，哎呀，您這大老遠跑來，累了吧？快坐下歇一歇。她把王記者按到柔軟寬大的沙發上，又趕著去泡茶。肖鷹也搖著輪椅來到王記者身邊，把繡的花呈現在王記者面前，向王記者講述自己身殘志堅的故事。

此后，母女倆圍在王記者身邊，對王記者提出的問題一一作答。偶爾記起我，就扭頭客氣地說一聲，張記者，喝茶呀。然后又專注地跟王記者交談。

我坐在一邊，無聊地東張西望，看到墻上貼著一副放大了的圖片：縣長握著肖鷹的手，親切地笑著……

3

第三次去肖鷹家，是陪省電視臺的李記者。這時，肖鷹家已經搬到縣城。肖鷹租了一個門面，擺賣自己的繡品，還收了幾個徒弟。門店里醒目地掛著市殘聯送的條幅“身殘志堅，人間楷模”，還有市領導和肖鷹親切握手的照片。

說實話，那些作品算不上精品，但出自一個殘疾人之手，而且還是有些名氣的人，其價值自然超出本身的水平了。

這次，肖鷹母女倆見到我，明顯少了幾分當初的驚喜和激動，只是淡淡地笑著招呼。聽說李記者是省電視臺的，兩人頓時熱情起來。

啊，李記者是從省城來的呀，一定累了吧？快坐下喝茶。

肖鷹媽拿出西湖龍井給李記者和我泡上。

這是特意買來招待了市領導的呢，肖鷹媽說。我輕輕抿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

我知道，今天能喝上正宗的西湖龍井，得感謝李記者呢。

母女倆非常配合李記者，說起過去的不幸，幾度淚下;談到與命運的抗爭，震撼人心……

直到起身告別，她們才恍然記起我，歉意地笑笑說，張記者，怠慢了。

4

國際助殘日快到了，電視臺領導讓我做一檔全社會關愛殘疾人的節目。于是，我第四次來到了肖鷹家。

經過縣市省三級電視臺的報道宣傳，肖鷹早已成了大名人，還受到了上級領導的接見。因為肖鷹為我縣爭了光，縣政府獎勵了她一套四室兩廳的房子。

現在的肖鷹成立了工作室，專門收徒授課，已經很少親自動手了。

給我開門的是一名年輕保姆。她把我領進客廳，就去請主人。客廳正中間的墻上，那位上級領導親切地握著肖鷹的雙手，肖鷹笑得一臉陽光。

不多久，保姆推著肖鷹從工作室出來。肖鷹伸出右手跟我輕輕地握了一下，客氣地說：張記者，我正忙呢，有事您就說吧。

我簡要說明了此來的目的。

肖鷹聽了，淡淡地說：對不起張記者，我的獨家采訪權已經給了省電視臺的李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