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不能理解的竇唯

沒有多少人會真的愛慕被生活摧殘過的容顏，在大眾眼中，中年竇唯逐漸變成一個笑話。但是當竇唯從未覺得自己的“頹廢”像個笑話。坐地鐵跟禿頂的那個竇唯，只是一具皮囊罷了。人家詞典里根本沒有“體面”這個詞，或者說這個詞很奇怪

謝項的竇唯坐在北京的地鐵里，貌似一副“潦倒”的樣子，然后有一小撮微博意見領袖嘲笑說，王菲的前夫不體面。

而我的看法是，如果竇唯都不體面，那還有誰體面。

首先聲明，我不是竇唯的粉絲。甚至在魔巖三杰里，更喜歡的是張楚跟何勇，竇唯只能排末尾。

但那說的是音樂，而對個人，相對更欣賞的卻是竇唯。

你要知道，這三位都是20年前的風云人物。現在張楚也是半隱居，但已經失語；何勇進了瘋人院，從俊朗少年變成肥碩大叔。

時間是把殺豬刀，只有竇唯先生還在繼續認真地做著音樂。

靜靜地做個藝術家

沒有多少人會真的愛慕被生活摧殘過的容顏，在大眾眼中，中年竇唯逐漸變成一個笑話。

但是竇唯從未覺得自己的“頹廢”像個笑話。

不追求外界認同，不追求人前顯貴，這狀態其實是很讓人羨慕的。坐地鐵跟禿頂的那個竇唯，只是一具皮囊罷了。人家詞典里根本沒有“體面”這個詞，或者說這個詞很奇怪。

他給新浪娛樂的回應只有八個字：清濁自甚，神靈明鑒。

翻譯成網絡語言就是，“我只想一個人靜靜，我就是靜靜”。

竇唯用傳統文化做護衣，常年隱在小酒吧用沉寂重復的音樂對抗喧囂；只和想合作的人合作，做想做的音樂，臺下沒觀眾只有服務生鼓掌反倒自在。無論和“不一定”還是“地三鮮”樂隊合作，他都希望把自己隱在樂隊里面，不以竇唯這個名字做招牌、做音樂、分錢。

聽上去清高又潦倒，但其實竇唯不窮。只要扔掉“明星”的重負，這位“只要炸醬面和一本好書就夠了”的老北京靠為電影配樂、幫別的歌手制作專輯以及新唱片出來唱片公司給他的保底，就已經夠他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他還在做音樂，并且非常高產。每張專輯都是悄悄地出，不指望人懂，但是的確隔一段時間就能聽到他掛在網上的新專輯。

對竇唯來說，已經沒有邊界。比較為人知曉的《殃金咒》和《潸何吊》都是近一個小時的長篇。前者暴烈中有清涼寧靜，后者清冷細膩，彌漫濡濕的水汽，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作品。他連歌詞都基本摒棄，曾言“我覺得歌詞已經完全沒有意義了，完全是模式化的東西，那就免了吧”。在自己的作品中，竇唯尚且只欲抓住抽象的物事，又怎會愿意費事跟這個太過麻煩的世界多打交道。

他其實可以很有錢

竇唯其實有機會可以擁有巨大的財富。竇唯是黑豹樂隊第一任主唱，樂隊的首張專輯《黑豹》銷量是150萬盒，如果在歐美，這樣的銷量，靠版權收入基本上一輩子衣食無憂了。但是中國最早一批搖滾樂隊都賺不到錢，他們也不知道自己的專輯到底賣出去多少。

世紀末那一年竇唯跟王菲鬧離婚，是當年最大的娛樂事件。從法律的角度說，竇唯可以分得一半的家產。還沒正式離婚之前，當時香港以及大陸娛樂媒體大肆渲染，把竇唯描繪成一個吃軟飯的男人，更為他可能分走一筆巨大財富而憤憤不平。

最后，竇唯沒要王菲的一分錢，凈身出戶。印象里，媒體一下子都消停了。我隱約記得后來有一個更大的事件，把這個八卦新聞沖淡了。

竇唯王菲離婚，誰是誰非，無人知曉。

竇唯離開黑豹樂隊的時候，當時的經紀人郭傳林跟他談，能不能以后別唱黑豹的歌，黑豹第一張專輯里的不少歌是竇唯創作的，但竇唯答應了。從此，沒有在任何公開場合再唱黑豹時期的歌。黑豹樂隊仗著第一張專輯的余威，一直延續了這么多年，但后面沒有一張專輯能接近竇唯主唱時期的高度。

以可聽性而言，竇唯唱過的好歌很多。中國音樂圈，有太多的靠一首歌唱一輩子的歌手，如果要賺錢，以此種方式維持一個“體面”的物質生活也不錯。但竇唯對這樣干很明顯是不抱興趣，不愿意而己。

“從此鳥幾不再歌唱”

1994年，新音樂的春天，竇唯與張楚、何勇并稱“魔巖三杰”。竇唯發布《黑夢》，無論他自己是否同意，任何一個人都會說這是他最重要的專輯。這張專輯有很明顯的探索痕跡，但其可聽性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如果要評選三十年來大陸最具代表性的十佳搖滾專輯，這張一定會列入。

年底，魔巖三杰與唐朝在香港紅磡體育館舉辦演唱會，非常轟動，是當年很重要的文化事件。演唱會的實況錄音后來發了唱片，賣得也不錯，但竇唯對這張唱片的處理方式非常不滿意。現場無論是樂手還是主唱的表現有太多瑕疵，起碼應該做一些后期處理。

又一年，竇唯發布專輯《艷陽天》，以此為分水嶺，以后的作品越來越摒棄人聲演唱，轉而以器樂加之間或的呢喃表達情感。

竇唯的嗓音，在男歌手里面可謂罕見，而從此“鳥兒不再歌唱”，這大概是中國搖滾三十年來最大的不解之謎。

從《山河水》之后，竇唯創作了不下三十張專輯。這些作品有電子，有民樂，有些無法歸類或定義，有的作品，我甚至懷疑，就是竇唯的惡作劇。這些作品總體上印證了一個事實，那就是竇唯驚人的創作力。放眼國內，能保持這樣創作能力的音樂人，已經沒有幾人，左小祖咒當然算一個，但是還能數出幾個人呢？即使是崔健，也是后續乏力。

竇唯王菲離婚之后再一次出現在公眾視野，是因為狗仔記者對他的惡意報道而導致的《新京報》燒車事件。當時也引發了不少關注，經過媒體的還原，不少人發現了一個熱愛生活的竇唯。而此前，對于竇唯是個什么樣的人，很少有人知曉。

通過不同朋友的口中，我們得知竇唯是個生活平淡的人，沒什么物質欲望，喜歡踢球，喜歡畫畫，有趣味，對自己的孩子很好。

最近幾年，竇唯的一些畫作通過網絡為更多人所知。以我來看，這些作品并非什么杰作，一些喜歡竇唯的人不吝惜自己的贊美之詞，稍有點過了。更多的是，通過這些畫能看出這是個可以靜下心來的人，有自己的生活。這就挺好。

人們潛意識里喜歡給自己的偶像“安排”想象中的生活，希冀他們生活在理想的狀態，不優雅也就算了，至少也要體面一些。就像現在每一本紀念貓王的書，封面都是貓王年輕帥氣時的肖像，而完全忽略貓王死前已經變成了一個胖子大叔這個殘酷事實。

現實中做不到的，就讓夢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