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環的太陽（外二首）

一

太陽——

唯一的子彈

在黎明到來的時候

射穿黎明

你是你自己

身體里受孕的魂

巨大的宮腔里

黑暗的風四處飄搖

所有光禿的腦袋

在石窟的夢中蘇醒

直到血從東方升起

信鴿披上潔白的菱紗

在山峰上擁抱和親吻

孵出金燦燦的蛋

直到帝王的皇冠

在長長的夜里粉碎

如星辰散落四方

盛在所有人的盤中

擊鼓相慶

這重生的時刻

一只金橘跳到天上

時間匍匐于大地

一朵含混的白蓮

奉獻出光芒和熱情

太陽是苦難的魂

以萬物照耀萬物

二

道路開始艱難上升

從遠處傳來歌聲

歌聲里含著光

人們聚集到山頂

親近溫和的太陽

魚和水親近

吐出沸騰的氣泡

把所有在夜里丟失的

還給每一個人

讓每一個人傾聽

溫度一次次上升的聲音

每一次新鮮的呼吸

都讓骨頭松動

讓人們手腳傾斜

保持一種逆風的形象

太陽

巨大的磁鐵

也讓萬物傾斜

他是他自己

身體里的心臟

三

許多人持久地站著

在金屬的光芒里

達到希望的頂點

他們無法面對

巨大事實的延伸

人們的眼睛

卻在一瞬間眩暈

瞎眼的人們啊

嘴里含著琥珀糖

在與水的上百次混戰中

只有淡淡的余香

余香猶存影子綿長

被照耀也被遮蔽

因此無處逃離

囚徒逃出大獄

此刻又成光明的俘虜

你靠得太近

你就會毀滅

你所創造的一切

你出生的歷史

在萬丈光芒的背后

你是你自己

頭頂的死敵

四

太陽——

首尾并置的句號

空虛的環

在開始時結束

謊言被重新還給

滿天星辰

黑暗使者的喉嚨

發出求救信號

循環跑道上

一場比賽行進數千年

夜晚與白晝

在跑道上相互追逐

黑夜深長白天短促

將要睡去的人們

準備著在沉默的枕上

再一次迎接日出

祛 除

在這一大片陽光里

我的眼睛變得越來越小

包括我所能看到的事物

山谷、樹木、道路

包括我身后的窯洞

它們先是像一張張大嘴

向著更為廣大的天空張開

很快，它們整個成了

一張嘴里一排整齊的牙齒

包括我自己，越來越小

小到同我的眼睛一樣

小到只是眼睛里的一個黑點

為了不讓自己很快消失

我要盡量趕走體內多余的東西

這樣，我才能同我的眼睛一道

更長久地打量這個世界

落 差

她一下子帶我到對岸

遠遠的，她又帶我到河的

下游，上游

她把我孩子一般摟抱

在她寬闊的懷抱

我的身軀也漸漸變得高大：

掠過的河風

是我陣陣曠遠的喘息

比她還要高大

她是我身體里奔流不息的

黃色之血

突然，悠長的歌聲響起

從此岸到彼岸，從

遠遠的上游到下游

我才發現：我僅僅

是這歌聲里一個流動的虛詞

責任編輯：王國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