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好漢無趙姓

沈家仁+沈忱

在《水滸傳》725個人物當中，姓趙的有13人。宋朝的第一大姓就是趙，趙姓可說是國姓，《水滸傳》的作者應該是很清楚的。然而在水泊梁山上，一百零八將的77個姓氏中，作者寧愿有7個姓李的：李逵、李俊、李應、李立、李云、李忠、李袞，4個姓朱的：朱仝、朱武、朱富、朱貴，4個姓張的：張清、張青、張橫、張順，4個姓楊的：楊志、楊雄、楊林、楊春，也不讓一位好漢姓趙，這不能不說是一件怪事。

《百家姓》據說是宋朝初年原吳越國無名氏所編。因當時的天子是趙匡胤，趙姓便成了國姓，列為第一。因編者是吳越國人，吳越國王就是那位強弩射潮的錢镠，故錢姓放在第二。第三至第八位據說是后妃們的姓，當然也要列在前面，依次排列，沒有爭議。然而，《水滸傳》的作者偏偏藐視這些，一百零八將中的帝子龍孫卻是姓柴，是周世宗柴榮的后代、家有誓書鐵券的柴進;后漢三國時關羽的嫡派子孫關勝;三代將門之后、五侯楊令公之孫楊志;河東名將呼延贊嫡派子孫呼延灼;富豪有獨龍岡大財主李應、河北大名府“第一等長者”盧俊義等等。諸此種種，但作者偏不讓他們姓趙。第七十一回梁山英雄排座次后，作者寫了一篇贊詞，開頭兩句是“八方共域，異姓一家”。可是這一家異姓中，獨無趙家，這是偶然的疏漏還是巧合呢？事實上，這是作者有心安排的。“黑旋風扯詔謗徽宗”一回中，李逵就公開聲明：“你的皇帝姓宋，我的哥哥也姓宋，你做得皇帝，偏我哥哥做不得皇帝？”這明顯是作者有意安排的，借用李逵這個粗人、沒文化的人說出這沒文化的話，其實作者的潛臺詞就是要用宋姓代替趙姓。

文學作品中人物姓氏的選擇，并不是作家信手拈來，而是有意安排的。一百零八將中沒有趙姓，反映了作者強烈的愛憎感情，反映了對重用奸佞、誤國害民的趙氏王朝的極大不滿。他不愿玷污梁山英雄的清白，與他們同姓同祖。

但是也有些研究者不同意此說，他們認為梁山好漢中之所以沒有趙姓，是因為受《大宋宣和遺事》的影響。因為《水滸傳》中的故事很多都是從《大宋宣和遺事》中移植、演繹過來的。《大宋宣和遺事》中列舉了以宋江為首的三十六人的綽號及姓名，這三十六人中就沒有趙姓，所以七十二地煞中就不宜塞進一個趙姓;再說梁山上的這些好漢，上山后都是“強盜”，在“強盜”中安排一個趙姓，有辱國姓。出于對國姓的尊重，作者才有意不安排的。我認為這個說法沒有道理。如果說三十六人中沒姓趙的，七十二地煞中就不會塞進一個趙姓，那么我們能否這樣理解：凡三十六人中沒有的姓氏，在七十二地煞中就不宜出現。這種說法太武斷。至于說“強盜”中安排一個趙姓就有辱國姓，則更難說得通：難道在田虎手下的趙能、方臘手下的趙毅這些“反賊”還有妓女趙元奴都安排為趙姓，就是尊重國姓嗎？所以我認為：在梁山好漢中沒有趙姓英雄，只能是作者有意安排的。

摘自中國工人出版社《煮酒說水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