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羞愧的“聰明”

莊佩璋

在美國，你去商店買東西，事后不論任何理由，都可去退貨還錢。因此，有一些中國人過幾天要出席重要宴會，就去“買”一套名牌衣服，穿去赴宴之后，再去退錢。美國商店還有一樁好事：買貴了，可退差價。于是有些人就趁平時不打折但尺寸、顏色較齊全的時候，把貨品買回來，等到大減價的時候，再把收據拿去退差價。

這些人對自己的行為洋洋得意，還到處宣揚自己的聰明，甚至納悶為何眾多的別人那么“愚蠢”，不會利用這個“漏洞”。把占人家便宜看成“聰明”，把奸巧看成“能力強”，真的是價值錯亂了。許多股民在討論巴菲特的選股標準時，卻往往忽略了他一再強調的：他非常重視一家公司CEO的誠信，不夠正派的公司他絕不考慮。

幾年前，我到日本，在當地做事的華人朋友招待我，出入都開車。我問：“東京地狹人稠，不是很難停車嗎？”“沒那么嚴重！政府規定要有停車位才準買車，所以車子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多。”他說。

“哇！那你有停車位？一定貴得嚇死人對不對？”“你怎么跟日本人一樣笨！先租個停車位，等車子掛牌后，再把停車位退掉，不就解決了？”

幾天后，換成日本朋友招待我，待遇淪為兩條腿加地鐵。他客氣地說：“東京養車容易，養停車位難。所以只好委屈你擠地鐵了?！蔽荫R上向他傳授“破解之道”。沒想到他沒有“悟道”的狂喜，只淡然說：“真要鉆漏洞，其實到處都是，比如家母住在鄉下，我把戶籍遷過去再買車就可以了。但是，我實際上就住東京，沒停車位卻買車，左鄰右舍會怎么看我？開車上班，我怎么面對同事？正派的人不會這樣做?！?/p>

記得在紐約，有一次參觀有名的“大都會博物館”。付了錢，柜臺給我們一個約十元臺幣大小的金屬片門票，有兩條夾子。方便我們別在衣領上。友人告訴我參觀中途可以隨時出來，如果還要再進去，門票就不用交回，可以憑原本的門票再進入。確定不再進去參觀，就把門票丟入門口的玻璃柜中。

我問：“門票的形式、顏色有每天換嗎？”朋友回答：“沒有。”“那會不會有人把門票帶回家，過幾天再來呢？或是十人進去只買五張門票，其中一人再把門票帶出來給其他人？”朋友大笑：“只有你會這么想！美國人想法單純多了，進去就是要買門票，不再進去，就交回門票?；旧厦绹讼嘈糯蠹叶际鞘胤ǖ娜?，所以門口工作人員很少?！彼倪@番話剎那間讓我覺得很慚愧，防弊多于興利的觀念，鉆漏洞的念頭竟然成了我們文化的一部分。

美國商店無條件退貨的機制與日本到處漏洞的法規，都建立在“信任”的基礎上，當“信任”瓦解，社會也會崩潰。其實，當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度越高，社會工作中需要的管理就越少，人們彼此方便，成本自然下降，工作也越愉快。相反，彼此猜忌、防范、圍堵、監督，不但降低生產力，工作也被動、不愉快。

【原載2015年7月19日《法制日報·社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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