拷問人類

畢家龍

你說，地球，是誰的？

是你人類一家的嗎？不是。

地球是地球上所有生物的。

這些生物，共生在這個星球上，我們都是地球的客人。

愛護地球，就是愛護我們的家。

可是，這些年，地球上的一種怪物——人類（區域人類），瘋狂污染空氣、瘋狂污染水源、瘋狂建房，瘋狂占有地表面積。

占有，占有，占有。狗只有一個窩，鳥只有一個巢，老鼠只有一個洞……而一些怪物，十套、二十套、一百套、兩百套房子的占有。是誰賦予怪物的權力？

抬望眼，地球上消失了無數阡陌、消失了無數曠野、消失了無數溝渠、消失了無數森林、消失了無數隙地、消失了無數田原……

開發，開發，開發。無節制地擴建城市就是發展，和當年無節制地興建煙囪就是發展如出一轍，只不過煙囪林立變成高樓林立而已。看著城連城、鄉連鄉，村連村、樓連樓、屋連屋，我覺得愧疚。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比缃瘢壳拔莺筮€見紫燕呢喃？呃？

“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那蛙聲，此唱彼和，一波一波，非常好聽。如今，在哪里能聽得到“咕哇，咕哇”的蛙鳴？呃？

“黃山歸來不看岳。”我五上黃山，眼見黃山被靠山吃山吃得不像樣子。黃山，哪里還有五岳之尊的雄渾深幽，簡直就像熙熙攘攘的南京路。

1924年前后，浙江紹興附近還有狼。魯迅《祥林嫂》：“大家都說，完了，怕是遭了狼了；再進去；果然，他躺在草窠里，肚里的五臟已經都給吃空了，可憐他手里還緊緊的捏著那只小籃呢?！辈坏桨倌辏缃?，這里已成鬧市，哪里能聽到狼嚎？呃？

糟賤，糟賤，糟賤。這世間，不僅有人間，還有狗間、貓間、獅子間、老虎間、蚯蚓間、大象間……你看，你看，這種怪物把屎殼郎、布谷鳥、江豚……擠兌到哪里去了？而犀牛、狼、蜒蚰……被怪物糟賤得瀕臨滅絕或已經滅絕了。這世界若被糟賤得僅剩下人類，豈非無聊？

怪物——人類你太不自覺了！

【原載2015年10月16日《諷刺與幽默·眾生相》】

插圖 / 地球需要我們精心照顧 / 坎撒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