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

張煒

現在的生活有些危險。

一個很小很太平的公園，卻接連發生了幾次惡性事件。幾天前，就是附近的一個大學女生，她出去應聘做家教，結果被鎖在一個租來的公寓里，戴了兩副手銬。除了惡化的治安情況，還有大量的假藥、有毒食品等等。

要正視生活的環境。

只看女人光著膀子在電視上“歡歌”仍然是不夠的，還要有冷靜深沉的思索，有其他的足夠的警醒。

生活中的危難與人文敗壞分不開。

現在有那么多人懷念、追想那些了不起的人物……那個時期出現了一批真正的學者、思想者。這才是一種時代的標志。我們現在有沒有這樣的人物、有多少，我們不太知道。偉大的、獨立的思想者和學術人物，他們才是時代和民族的真正的珍寶。

偉大的時代指標，不能只說生產總值如何，講這個，清代占了整個世界的三分之一或更大的比例。而清代卻是延誤的代名詞。

有一種“傻子算賬法”：對人文環境和自然環境的破壞不管不顧，只談賺到了多少利潤。

有人指出，酒店里大批貧寒少女都來自農村，她們不得不做最低賤的工作。單說這種笑貧不笑娼的風氣，需要多長時間、多少扎扎實實的教育才能夠改變？

如果用今天習慣的說法“時間就是金錢”，那么這樣漫長的時間又該折算成多少金錢？

說到這里，也許我們沒法回避自己的“民族基因”。

談到破壞和建設，不由得想起了魯迅的話，他曾說：“中國公共的東西，實在不容易保存。如果當局者是外行，他便把東西糟完，倘是內行，他便把東西偷完。”

被物質主義腐蝕的社會，人往往是糊涂的；將實用主義當成真理，人就會更加糊涂。所以我們提出了一個緩慢而又笨拙的辦法，就是強調閱讀。它盡管緩慢，但是有效。強調閱讀，就是寄希望于一點一點地改變人的素質。

有人主張以“閱讀”來抵抗由現代科技造成的世界日益單調和平均主義的傾向。人文主義或人文精神在不同時期的內涵是不同的，在近現代，主要是反對科技主義和實用主義的侵蝕，捍衛人文學科在教育中的作用，反對單純技術性和專業化的培養，強調人的全面發展，對人類完整而具體的經驗世界的鮮活的理解。

但無論如何，這同樣是更久遠的目標。

【原載2015年10月15日《新民晚報·夜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