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祖國 范艷麗
摘要: 《真誥》是研究六朝道教史和中古漢語的必用資料,但長期以來沒有校注本,這與其重要性極不相稱。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年出版了由日本著名學者吉川忠夫和麥谷邦夫編、朱越利譯《真誥校注》,對《真誥》作出了精確細致的點校與注解,是目前《真誥》最為翔實的校注本。然因該書卷帙浩繁,一些點校及排印尚有問題,可再探討。茲選取27例略加考辨,以就正于方家。
關鍵詞:《真誥校注》;點校;勘誤
中圖分類號:G25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21101(2015)03004804
Some tentative doubts on Punctuations and Annotations of ZhenGao
LIU Zu-guo 1,FAN Yan-li2
(1.School of Literature and Journalism, Shandong University, Jinan 250100, China;2.Yanzhou No.6 High School in Shandong Province, Yanzhou, Shandong 272100,China)
Abstract: ZhenGao is the compulsory material to explore Taoism in the Six Dynasties and the middle Ancient Chinese, but there is no punctuation and annotation about this book for a long time, which is extremely disproportionate to its importance. Yet, Punctuations and Annotations of ZhenGao (edited by MUGITANI Kunio and YOSHIKAWA Tadao translated by Zhu Yueli) published in 2006, makes exact punctuations and annotations, which is the most detailed collational version of ZhenGao. However, because of the voluminousness of the book, there remain some punctuations and annotations to be revised. The paper selects 27 mistakes for amendments.
Key words:Punctuations and Annotations of ZhenGao; collation; amendment
南朝梁陶弘景編輯整理的《真誥》是研究六朝道教史的必用資料,也是研究中古漢語的重要語料,但長期以來沒有校注本,這與其重要性極不相稱。《真誥》原本早已亡佚,今存明《正統道藏》本、俞安期校訂本、《四庫全書》本、學津討源本、《道藏輯要》本等后代木刻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年出版的由日本著名學者吉川忠夫和麥谷邦夫編、朱越利譯的《真誥校注》,作者綜合運用多學科知識,對《真誥》作出了精確細致的點校與注解,校勘精良,是目前《真誥》最為翔實的校注本。然因該書卷帙浩繁,一些點校及排印尚有問題,可再探討,這方面的成果已有劉揚(2009)[1]、何亮(2010)[2]176-177、周作明等(2010)[3]、許蔚(2011)[4]等。茲選取27例略加考辨,以就正于方家。文中引例均據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本,標注卷數及頁碼。同時,對比參考了《道藏》本(文物出版社、上海書店、天津古籍出版社1986年影印本,若引文在第20冊第508頁第1欄,本文用“20/508a”表示,“a、b、c”分別代指“1、2、3”欄)、學津討源本(引據此本排印的王云五主編《叢書集成初編·真誥》,臺灣商務印書館,1939年)、《道藏輯要》本(清彭定求編《道藏輯要》,清光緒三十二年成都二仙庵版刻本,巴蜀書社1986年影印)。
1.卷六214頁:生之為物,譬日月天地,此四象正與生生為對。夫生則四象亦滅,非四象之滅,生滅之也。
按:“夫生則四象亦滅”不辭,“夫”當作“失”,《道藏》20/525b即作“失”。
2.卷七223頁:梁氏德狹也。此子蕭條氣遠甚矣。夫垂蔭萬畝者,必出峻極之嶺;滔天振岑者,必發板桐之源。
按:“此子蕭條氣遠甚矣”應該有個短暫停頓,否則易生歧解,可改為“此子蕭條,氣遠甚矣。”
3.卷七230頁:六月十六日夜,小君授書此。[此令楊君為長史家攝遏冢訟也。許朝先為南陽郡,故得殺新野人。而此三人事不出周魴詰先生中,當是四十三條限也。
按:“詰”應為“誥”,《道藏》20/528b、《道藏輯要·觜集一》87頁、學津討源本84頁皆作“誥”。
4.卷七237頁:牙亦爾耶,勿忩忩,演小耳。許牙何豫乎,焉敢復相追爾。
按:“演小耳”有脫字,《道藏》20/530a、《道藏輯要·觜集一》90頁、學津討源本88頁皆作“演小子耳”,238頁注釋5條目列的即是“演小子”。
5.卷七244頁:今年許家鬼注小起,雖爾無可苦,保命及范中候巳為申陳之。右帥晨許肇亦深以為意,無所憂也。
按:“巳為申陳之”當作“已為申陳之”。“巳”“已”形近致誤。
6.卷九288頁:又曰:入靜戶,先前右足著前,后進左足,令與右足齊。畢乃趍行如故,使人陳啟,通達上聞。
按:“先前”疑當屬上讀,“先前右足著前”兩個“前”字重復,不應放在一句中,學津討源本110頁即“入靜戶先前”連讀,“先前”可解作“以前,之前”。
7.卷九299頁:又有玄寒山,山上別為外宮,宮室周二百里中。方諸東西面,又各有小方諸,去大方諸三千里。小方諸亦方,面各三百里,周回一千二百里,亦各別有青君宮室,又特多中仙人及靈烏、靈獸。軰大方諸對會稽之東南,小看去會稽岸七萬里,東北看則有湯谷建木鄉,又去方諸[六](十)萬里。
按:“軰大方諸對會稽之東南”不辭,“軰”同“輩”,當屬上讀,可改為“又特多中仙人及靈烏、靈獸軰。大方諸對會稽之東南”。
8.卷十一364頁:今臘月二日多寒雪,遠近略無來者。唯三月十八日,公私云集,車有數百乘,人將四五千,道俗男女狀如都市之眾,看人唯共登山作靈寶唱贊,事訖便散,豈復有深誠密契,愿睹神真者乎?縱時有至誠一兩人,復患此諠穢,終不能得專心自達。如此抽引乞恩,無因得果矣。
按:“公私云集”前脫一“輙”字,“輙”同“輒”,《道藏》20/557c、學津討源本146頁、《道藏輯要·觜集二》48頁皆作“輙公私云集”。
9.卷十一375-376頁:昔占赤石田,利近山下,為往來之階,此乃丹誠。尋遇天旱,佃不收塘壤。穆尋見用出,此事力未展,非為息懷。……今塘尚決,捕筑當用數百夫,則可溉田十許頃。隱居館中門人亦于此隨水播植,常愿修復此塘,以追遠跡,兼為百姓之惠也。
按:這段文字存在多處問題。第一,“佃不收塘壤”之“壤”當為“壞”之誤,《道藏》20/560a、學津討源本150頁、《道藏輯要·觜集二》53頁皆作“壞”。第二,“佃不收塘壞”似當在“收”后斷開,這是兩件事,不應放在一句話中,可改為“佃不收,塘壞。”第三,“捕筑當用數百夫”之“捕”,《道藏》20/560a、學津討源本150頁、《道藏輯要·觜集二》53頁皆作“補”,當正之。
10.卷十二388頁:桓帝時,上虞淳于叔通受術于青州徐從事,仰觀乾象以處災異,數有效驗。以知術故,郡舉方士,遷洛陽市長。
按:“郡舉方士”之“士”,《道藏》20/562c作“士”,學津討源本155頁作“正”,當為“正”。“方正”乃古代制科之一,漢文帝時始詔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多為舉薦,以德行方正為取士的主要標準。
11.卷十二391頁:童初府上帥用劉文饒。文饒者,弘農劉寬也。少好道,曾舉漢方正。稍遷南陽太守,視民如子。怒不形顏,口無疾言。行陰德,拯寒困,萬民悅而附之如父母焉。后為司徒太尉。上賜酒,伏地睡。詔問故,乃答曰:“臣任重責大,恒憂心如醉。旦使奴至市買菜,奴盜用錢飲酒,晏乃還。臥于閣內,又不得菜。既醒,乃罵之為死狗。罵畢,即束帶來[人](入)。恐奴從后自殺,所以慮之,不覺忽然睡耳。愿見哀恕。”
按:“憂心如醉”一語,《校注》399頁注釋56誤錄為“憂人如醉”。憂心如醉,憂愁痛苦的情態就像喝醉了酒一樣。語出《詩經·秦風·晨風》:“未見君子,憂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實多!”
12.卷十二394頁:仙官有禁,不得道實,故假以他惠也。此亦意之至也,其亦欲設床寢,令精氣之往有所樓者也,可密諸,其兒道如此(此令告掾也。其事皆有指趣,不容顯注之,從定錄官寮來凡三十一條,并有掾寫注之一卷相隨)。
按:“令精氣之往有所樓者也”中“樓”字誤,《道藏》20/565a、學津討源本159頁、《道藏輯要·觜集二》65頁皆作“棲”,形近而訛。
13.卷十三403頁:其二等地下主者,便徑得行仙階級人仙,百四十年進補管禁位。管禁之位,如世間散吏者也,此格即地下主者之中條也。
按:“人仙”為乙文,當作“仙人”,《道藏》20/565b、學津討源本161頁、《道藏輯要·觜集二》66頁皆作“仙人”,當據正。
14.卷十三404頁:其第三等,地下主者之高者,便得出入仙人之堂寢,游行神州之鄉,出館易遷、童初二府,入晏東華上臺,受學化形,濯景易氣,十二年氣攝神魂,十五年神束藏魄,三十年棺中骨還附鬼氣,四十年平復如生人,還游人間,五十年位補仙官,六十年得游廣寒,百年得入昆盈之宮,此即主者之上者,仙人之從容矣。
按:“三十年棺中骨還附鬼氣”之“鬼氣”誤,《道藏》20/565c、學津討源本161頁、《道藏輯要·觜集二》66頁皆作“神氣”。
15.卷十三412頁:此北竚山中亦有此物。[未詳山在何處。今句曲北鹿跡山西有名竚角山,似當是其處也]
按:“未詳山在何處”一句中“山”上脫“竚”字。《道藏》20/567b、學津討源本165頁皆作“竚山”。
16.卷十三414頁:叔茂種五辛菜,常賣,以市丹砂而用之。今山間猶有韭薤,即其遺種邪[今呼為韭山,在大茅西,甚多大韭。又余處亦有蒜薤耳,非出姜巴一處也]。
按:“常賣”與“以市丹砂而用之”當連為一讀,中間的逗號應刪掉,“常賣以市丹砂而用之”意謂經常賣掉這些菜來買丹砂用。
17.卷十三430頁:雷平山之東北有山,俗人呼為大橫山,其實名郁岡山也,《名山記》云所謂岡山者也。下有泉水,昔李明于此下合神丹而升玄洲,水邊今猶有處所。此山正東面有古時越翳王冢。[本“墓”字,后人黵作“冢”。此山今連延甚長,后云古人合丹,猶應是此李明。但言在方隅,則疑其小近南,水邊不復見有基跡,或漸蕪沒故也。越翳王是句踐四世孫,初不肯立,逃入菁山穴,越人[董](熏)出之。后于吳徒還會稽,以周宣王十一年,為孫諸咎所殺,越人又殺諸咎。
按:“后于吳徒還會稽”中“徒”字誤,《道藏》20/570c、學津討源本170頁、《道藏輯要·觜集二》77頁皆作“徙”。
18.卷十四442頁:其余其王叔明、鮑元治、尹蓋婦之徒,復二十余人,并在北山,不能復一二記之也。
按:第二個“其”字疑為“共”之形訛,學津討源本177頁正作“共”,《道藏》20/573b、《道藏輯要·觜集二》82頁亦誤。
19.卷十四444頁:范帥云:三官有獄官,不名廷尉,名大理。李豐今為大理都,余一守缺,以擬王附子,不以與許虎也。
按:“都”當屬下讀,上文剛剛提及“大理”之事。學津討源本178頁句讀正確。
20.卷十四445頁: 謝允,字道通,歷陽人。小時為人所略賣,往東陽。后告官被誣,在烏傷獄,事將欲入死。夜有老公授其符,又有黃衣童子去來,于是得免。
按:“賣”字當屬下讀,被擄掠,販賣到了東陽。
略,奪取;擄掠。《左傳·宣公十五年》:“壬午,晉侯治兵于稷,以略狄土,立黎侯而還。”杜預注:“略,取也。”《文選·沈約〈齊故安陸昭王碑文〉》:“小則俘民略畜,大則攻城剽邑。”李善注引《方言》:“略,強取也。”
21.卷十四458頁: 郭芍藥,漢度遼將軍東平郭蹇女也。少好道篤誠,真人因授其“六甲”。趙愛兒者,幽州刺史劉虞別駕、漁陽趙該姉也。好道得尸解,后又受此符。王魯連者,魏明帝城門校尉范陽王伯綱女也,亦學道。一旦忽委壻李子期,入陸渾山中,真人授此法。子期者,[同](司)州魏人,清河王傅也。其常言此婦狂走,云一旦失所在。
按:“云一旦失所在”不辭,甚為費解,“云”當屬上讀。
22.卷十四459-460頁:北戎長胡大王獻帝舜以白瑯之霜十轉紫華,服之使人長生飛仙,與天地相傾。舜即服之,而方死葬蒼梧之野,此諸君并已龍奏靈阿,鳳鼓云池矣。而猶尸解托死者,欲斷以生死之情,示民有終始之限耳。豈同腐骸太陰,以肉餉螻蟻者哉。直欲遏違世之夫,塞俗人之愿望也(古來英圣之王,唯未見顯堯及湯得道及鬼官之跡耳)。
按:“北戎長胡大王獻帝舜以白瑯之霜十轉紫華”中間應有適當的停頓,竊以為可斷作“北戎長胡大王,獻帝舜以白瑯之霜,十轉紫華,”學津討源本185頁在“霜”后頓開。唐王懸河《三洞珠囊》卷之三《服食品》:“飛瑯玕之華,漱龍胎,飲瓊精,服金丹,挹九轉,服靈寶,行九真,白瑯之霜,十轉紫華,隱遷白翳,神散石精,金光靈丸,此是金劍經曲晨丹滓,九宮右真公郭少金甘草丸方。”此例可為證。
23.卷十四465頁:亞海中者,今呼括蒼,在寧海北鄞縣南。金庭則前右弼所稱者,此地在山外,猶如金靈,而靈奇過之。今人無正知此處。聞采藤人時有遇入之者,塢隩甚多,自可尋求。
按:“猶如金靈而靈奇過之”不應連讀,當在“金靈”后斷開,中間有一短暫停頓。
24.卷十五470頁: 世人有知酆都六天官門名,則百鬼不敢為害。欲臥時,常北向祝之三遍,微其音也。[前云官名,今云門名,是為門亦因宮為名。宮直是虛號,門則有榜題,百鬼皆見,而人今亦知之,故所以畏伏也。]
按:“六天官”當作“六天宮”,前文還提及六宮的名字,《校注》469頁:“羅酆山在北方癸地[其上其下,并有鬼神宮室,山上有六宮,洞中有六宮,輒周回千里,是為六天鬼神之宮也。]……第一宮名為紂絶陰天宮,……第二宮名為泰煞諒事宗天宮,第三宮名為明晨耐犯武城天宮,第四宮名為恬昭罪氣天宮,第五宮名為宗靈七非天宮,第六宮名為敢司連宛屢天宮。”
25.卷十五488頁:楊彪,字文先,弘農人,漢司空,楊修父也。值蓋卓[博](悖)亂,扶濟獻帝,東西危苦,備經三司。至魏文黃[糿](初)六年乃亡,年八十四。
按:“蓋卓”當作“董卓”,“蓋”、“董”形近而訛。《道藏》20/583a、學津討源本197頁、《道藏輯要·觜集又二》10頁皆作“董卓”。
26.卷十六494頁: 人皆非自然威攝,仙真猶尚握節持鈴,以勒[比](此)輩,而況其問類乎。
按:“問類”不辭,此誤蓋源于《道藏》20/584b,學津討源本200頁、《道藏輯要·觜集又二》13頁作“同類”,當據正。
27.卷十七538頁: 羲白:傳未得書上王生,所以者,欲以見東卿。東卿近來倉卒不得啟此,須后至乃呈,尊處己別有一本,不審可留此處本否?
按:“己”當為“已”,《道藏》20/593c、《道藏輯要·觜集又二》34頁、學津討源本220頁皆作“已”。
參考文獻:
[1]劉揚.《真誥校注》商補二則[J].西南民族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9(9):223.
[2]何亮.《真誥校注》指瑕[M]//朱萬曙.古籍研究(2009卷·上下).合肥:安徽大學出版社,2010.
[3]周作明,俞理明.《真誥校注》補闕[J].圖書館雜志,2010(6):78-80.
[4]許蔚.《歷世真仙體道通鑒》所見《真誥》校讀記[J].宗教學研究,2011(1):227-230.
[責任編輯:吳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