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振威
75年前我父親就犧牲在抗日戰場上。此時,拜讀中宣部編輯出版的《重讀抗戰家書》,倍感親切。因為頁頁家書都展現了抗戰前輩的熱血和艱辛,凝聚了中華民族優秀先賢的精神財富,一字一句如清流、似甘泉,滋潤著讀者的心靈。而且,在這32篇抗戰家書里,也收錄了我父親——新四軍政治部主任袁國平烈士寫于1939年初的一封家書。
中央軍委原副主席遲浩田同志曾說:“袁國平同志是一位我所尊敬的在黨史、軍史上有重要影響的英雄人物,犧牲時只有35歲,生命短暫卻又波瀾壯闊……從20世紀20年代中期至30年代末,風起云涌的大革命史和土地革命史中許多重大事件,特別是我軍艱難創建發展時期的重大歷史事件,都留下了他堅定而光輝的足跡。”
我1939年出生在皖南那紅旗飄揚的地方,年僅8個月我就被送回老家湖南邵東由祖母撫養。父親袁國平1941年1月15日在皖南事變中犧牲,所以我的出生之日實際上就是我們父子生離死別之時,父親沒有在我腦海里留下任何印象。父親的封封家書讓我認識到他是怎樣的人,他怎樣走過短暫而又艱難的人生之路。
在北伐戰爭后期,1927年4月12日蔣介石開始了反革命政變。大屠殺開始前,父親在整裝待發之際,曾寄給我奶奶劉冬秀一張照片。照片背面,寫了這樣一段話:“1927年頃,反動派謀襲武漢,形勢岌岌,革命之士莫不憤恨填膺,舍身赴敵。斯時,余在第十一軍政治部服務,亦奉命出發鄂西,抗御強寇。此行也,愿拼熱血頭顱,戰死沙場,以搏一快。他日,兒若成仁取義,以此為死別紀念;萬一凱旋生還,異日與阿母重逢,再睹此像,再談此語,其快樂更當何如耶!”
“戰死沙場,以搏一快”;“萬一凱旋生還,……其快樂更當何如耶!”死也是“快”,活也是“快”,這就是父親那一代共產黨人為理想、信念而獻身的崇高精神境界。
抗日戰爭全面爆發時,父親正在隴東高原,擔任中共隴東特委書記兼八路軍駐隴東辦事處主任。在民族危亡之際,他炯炯的目光早已投向馳騁殺敵的抗日疆場。在給親人的信中,父親表達了渴望著到抗日前線去殲滅敵寇的強烈愿望。在給哥哥醉如的信中,他寫道:“國事如此,愿以最后一滴血貢獻于國家民族”;在給侄兒振鵬的信中說:“我過慣了戰壕生活,正請求黨中央派我到抗日前線去工作,愿為我中華民族之生存、解放和奪取抗戰的最后勝利而英勇戰斗。縱然捐軀疆場,死而無憾。”
到達皖南,就任新四軍政治部主任后,父親為新四軍的發展壯大和華中抗日根據地的創建與發展嘔心瀝血。他針對統一戰線條件下的特殊情況,圍繞“協同抗日”的中心任務,開拓了新四軍的政治工作。他緊抓政治工作這個人民軍隊的生命線,同新四軍其他領導一起,按照中央的方針,經過艱苦的努力,使來自各個山頭、各自為政、游擊習氣嚴重的游擊隊,創建成一支紀律嚴明、思想統一、有戰斗力的鐵軍。
父親與萬千抗戰英烈一樣,“是以殉道者的精神為革命、為國家民族服務的”。為了民族獨立和人民的解放,他貢獻了自己的一切,這其中,也包括我們一家。我出生后被送回老家,在日軍占領邵東時,我們與組織上失去了聯系,我一度牽著雙目失明的奶奶討飯度日,曾因病重險些喪命;此前我的二姐已經死于因病無醫,我的大姐因外公外婆在逃難中相繼身亡而給人做了童養媳。在1941年1月的皖南事變中,父親身中四彈,重傷難行。為了不影響部隊行動,不連累戰友,他為部下、為戰士英勇自盡,實踐了他“如果我們有100發子彈,要用99發射向敵人,最后一發留給自己,決不當俘虜”的陣前誓言。
父親在皖南給家人的信中說:“我置身革命是以犧牲一切為代價的,無法幫助家里,望能原諒我。”我清楚地知道,我父親是著名文學大師田漢的得意門生,才華橫溢,在文學藝術上有很高的造詣。有人曾說如果當年他選擇的是另一條道路,很有可能成為中國文壇上的一顆璀璨明星。然而,他選擇的是為民族獨立、人民解放而奮斗的事業。正是無數像他這樣的革命先烈的奉獻和犧牲,才有抗日戰爭的最后勝利和我們幸福的今天。
值此皖南事變75周年到來之際,謹以此文獻給我的父親袁國平和所有犧牲在抗日戰場上的革命英烈!
(責任編輯 黨亞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