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個“人肉沙包”

李光福

老師說，昨晚她在電視新聞里看到一個失業的單親爸爸，為了維持孩子和自己的生活，竟然在夜市里擺攤，做起了“人肉沙包”的生意。

什么是“人肉沙包”？老師說：就是當人家發泄情緒的出氣筒——讓心情不好，或者需要發泄情緒的人打，再以拳數的多寡收費。

老師說完，教室里忽然熱鬧起來，同學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個不停。我沒有加入討論，因為我的心很亂。

根據老師的描述，那個“沙包”瘦瘦的、紙板、左臉……這些不是似曾相識嗎？不！根本就是十分熟悉——我的單親爸爸身材就是瘦瘦的，這幾天，他晚上外出工作時，不也都帶著紙板？還有，他昨晚提早下班，就是因為左臉跌倒受傷了！

我幾乎可以料定爸爸就是那個“人肉沙包”了。

回到家，看到爸爸，我的心情很復雜。吃飯時，我嚼著他買回來的便當，如果這便當真的是爸爸用挨打賺錢買的，那真的太“五味雜陳”了！看看爸爸的左臉，經過昨晚的冰敷，雖然消腫了些，但瘀青還是清晰可見。

吃完飯，爸爸帶著兩樣道具，出門上班了。我穿上外套，也跟著出了門——我打算去夜市，看看那個“人肉沙包”究竟是不是爸爸。

我穿梭在人潮里，不久，我看到一個熟悉的側影，走近仔細一看，是爸爸！他站在角落里，戴著一頂帽子，故意壓低了帽檐，前方地上，放著一塊紙板，上面寫著：我當你的出氣筒，一巴掌五十元，一拳一百元。

……

這時，一個年輕女子在爸爸的面前停下了腳步，看了看地上的紙板，和爸爸談了一會兒。之后，那個女子轉個身，舉起右手，順勢一甩，手掌就打在爸爸左臉上。手掌和臉碰觸在一起的一瞬間，我耳邊響起了響亮的“啪”聲，整個人跟著震了起來。

那個女子又舉起右手，再次在爸爸的臉上甩了一下。爸爸向右移動了兩步，好像站不穩的樣子。

我再也忍不住了，立刻沖了出去，沖到爸爸面前，張開雙臂，擋住爸爸，大聲哭號：“不要打了！不要打了！阿姨，拜托你不要打了！”

那個女子看到我，很驚訝，舉著手，像被定格一樣，直盯著我看。

我的出現和舉動，讓爸爸也愣住了，他摟著我說：“志豪，你……怎么會來這兒？”

我沒有理爸爸，繼續對那個女子哭號：“阿姨，他是我爸爸，他找不到工作，才來做‘人肉沙包’，他很可憐，求你不要再打他了！”

經過我這番大聲哭號，那個女子終于放下手。這時，四周已經擠滿了圍觀的人，嘰嘰喳喳的聲音不斷在我耳邊響著。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進到屋里，我崩潰了，開始號啕大哭起來。爸爸沒有說話，也沒有勸阻，只是靜靜地坐在我身邊發呆。也許，他是想讓我盡情哭個夠；也許，他根本不知道該對我說些什么吧！

潘光賢摘自《別打，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