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變

周銳

蘭若院的許多院士中，有一位是研究變化學的，大家都叫他“一二三”，因為他開始變化的時候總要喊：“一二三，變！”

書生張國榮對一二三挺感興趣。一二三會變螞蟻，所以張國榮一看到螞蟻，就懷疑是不是一二三變的，他會對著螞蟻喊：“一二三！一二三！”要是其中一只螞蟻突然跳起來變成一個人，那多好玩。

張國榮問一二三：“你除了能把自己變成螞蟻，還能變什么？”

一二三說：“還能把你也變成螞蟻。你想變嗎？”

“好啊。”

“那你得把衣服全部脫掉。”

張國榮就跟著一二三走進浴室，關上門，一件一件地將衣服脫掉。

一二三吩咐張國榮：“閉上眼睛，自己喊‘一二三，變！”

張國榮就閉上眼睛，他遲疑了一下，但還是喊了：“一二三，變！”

過了一會兒，張國榮聽見一二三的聲音從空中傳來：“睜開眼睛，看看自己吧！”

張國榮睜開眼睛，看見巨大的一二三蹲著俯視他。遼闊的浴室里，遙遠的地方堆著他的衣物。張國榮看看自己，手和腳已經分不清了，頭上還多了一對觸角。一切都被千萬倍地放大，包括他襪子的臭味兒，他被熏得實在受不了了。

幸虧一二三很快又喊了“一二三，變”，螞蟻又變回了張國榮。

張國榮想變成螞蟻跟聶小倩開個玩笑，結果差點兒變不回來了。

這天，張國榮和聶小倩有個約會，張國榮事先請一二三把他變成了螞蟻，并說好半個時辰后必須把螞蟻變回張國榮。

可是，一二三被研究另類生物學的馬院士找去了，就把變回張國榮的事情忘了。

張國榮沒有螞蟻能用觸角認路的本領，在追趕聶小倩時迷路了。等一二三想起來，已經過了好幾個時辰。

一二三急急忙忙到處尋找螞蟻。他對遇到的第一只螞蟻說了“一二三，變”，可那只螞蟻沒有變成張國榮。

“張先生，對不起，你是生了我的氣，拒絕變回來嗎？”一二三向那只螞蟻道歉。

那只螞蟻毫不理睬地走掉了。一二三只好繼續找螞蟻……

有個陌生人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問一二三：“您是蘭若院研究變化學的院士嗎？”

一二三說：“是的。您是？”

“我是新來的院士三二一，專門研究變化識別學。”

“哦，那可真叫——”

“針尖對麥芒。”

三二一熱心地表示：“看來您遇到什么麻煩了，我能幫您嗎？”

一二三一想，就把他的麻煩告訴了三二一：“您能用專業知識找到這位朋友嗎？”

三二一想了想，說：“先得用個法子，把蘭若院的螞蟻集中起來。嗯……可以用螞蟻最感興趣的東西吸引它們，比如濃度極高的蜜糖。”

一二三便去馬另類那兒弄來一湯匙“蜂王之王漿”。

三二一問：“這位變成螞蟻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叫張國榮。”

三二一就用手指蘸著蜂王之王漿，在地上寫了“張——”。

“我明白了！”一二三高興地說，“張國榮看到這個‘張字，就會在橫線上填上‘國榮！”

千千萬萬的螞蟻朝著香甜四溢的“張——”跑來了。出于好奇，假螞蟻張國榮也來湊熱鬧。他看到“張——”，立刻心領神會，要用前肢蘸著下劃線上的蜂王之王漿填寫自己的名字。但在這樣的極品面前，螞蟻們都不要命了，蜂王之王漿頃刻間被舔得干干凈凈。

新來的變化識別學院士只好再想別的辦法。

這時，別的院士也圍攏過來，大家都關心張國榮的命運。

“不知道他有沒有一點兒音樂細胞？”三二一問。

“有的！我知道他有！”

“誰在說話？”三二一十分詫異，院士們都沒張嘴呀。

“是我，聶小倩。”

只有張國榮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看見聶小倩，但現在救人要緊，所以不管看得見看不見，三二一對著聶小倩聲音傳來的方向說：“真的螞蟻是沒有音樂細胞的。小倩姑娘，請你唱支歌，我們看看哪只螞蟻有反應，那就是張國榮。”

聶小倩唱起來：

兩只螞蟻，

兩只螞蟻，

跑得快，

跑得快。

一只迷了路，

一只發了呆，

真悲哀，

真悲哀。

院士們趴在地上看。除了上了年紀視力欠佳的莫院士，大家看見有一只螞蟻的一對觸角在歌聲中打著拍子。一二三便將這只螞蟻帶走了。

三二一來到蘭若院以后，一二三不像以前那樣優哉游哉了。現在一二三很勤奮，三天兩頭來向馬另類借有關跳蚤的資料。

以前別人問一二三：“你怎么只會變螞蟻？”一二三會反唇相譏：“螞蟻是最難變的，要是不服氣，你變給我看看！”別人變不了，只好服氣。

可現在來了三二一，他老是去找一二三：“你變的螞蟻我已經可以識別了，再變點兒別的讓我識別吧！”

一二三就逞能道：“我要是變成跳蚤，你就沒那么容易識別了。”

夸下了海口，一二三趕緊秣[mò]馬厲兵地研究跳蚤。

有一天晚上，張國榮在彈七弦琴，忽然覺得后背被什么東西咬了一口，便叫道：“一二三，別搗亂！”

張國榮聽見衣服里傳來一二三的聲音：“對不起，我在進行首次實地試驗。你怎么知道是我在咬你，而不是真的跳蚤？”

張國榮說：“你咬得不像，真的跳蚤不會咬得這么重。”

“哦，我在力度的分寸上沒掌握好。”一二三跟張國榮商量，“對不起，我能不能再咬你一口？”

“行。”張國榮幫助朋友總是十分熱心。

直到張國榮的后背被咬得一片紅腫，一二三才算通過驗收。

面對現出本相的一二三，張國榮說：“祝賀你變跳蚤成功！”

“不，現在祝賀還太早。為了更有把握，我想變成跳蚤，到真跳蚤中體驗生活交朋友，尋找自己跟真跳蚤的差距。”

一二三果真就去和跳蚤們交朋友。

但當他要跟跳蚤朋友握手時，那只跳蚤說：“跳蚤向朋友表示熱情是不用手的，而是用腳，我們會跳一種獨特的交誼舞。”

“真長見識。”

“跳蚤宣泄情緒都有專用的舞蹈。就算同樣是高興，找到不一樣的獵物，也會有不一樣的高興，我們在牛背上或羊背上的舞蹈就不一樣。”

一二三跟著跳蚤朋友學跳各種舞蹈。

這天，一二三向他的對手正式宣布：“我要變跳蚤了。”

“好啊！”三二一說，“午飯后就開始吧。”

蘭若院的院士們都來當觀眾。

一二三告訴大家：“我將表演跳蚤之舞七十二式，我特邀一位跳蚤界的朋友與我同舞。七十二式舞完之后，由三二一院士識別真假。”

這時，張國榮帶來了七弦琴，他擔任跳蚤之舞的伴奏。

大家齊聲高喊：“一二三，變！”

一二三不見了。

歡快的琴聲響起，大家定睛細看，膳堂的飯桌上，一對跳蚤舞步整齊地跳躍著。

誰都想認出假跳蚤，但誰都找不出半點兒破綻。

七十二式舞完，觀眾們對技藝精湛的一二三報以熱烈的掌聲，但三二一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去，捻起一只跳蚤放在掌中，叫道：“院士先生，請現出真身吧！”

一二三只得狼狽地現了身。

張國榮問三二一是怎樣取勝的。三二一說：“我知道一二三有睡午覺的習慣，就故意讓他午后表演。你們沒注意到嗎？他在跳舞時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