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寶能為何兇猛

老沖

都說寶能神秘，它公開曝光的信息太少，這是一個有意思的現象。人們天然地以為，一家如此規模的大公司，他的創始人一定要在媒體上大講特講自己的人生和公司發展，所謂功成名就，必是所有人的追求。

但事實并不是這樣。中國商人的傳統觀念是“悶聲發大財”，講得多了、樹大招風，沒準還會招來意外災星，所以低調，通常是大部分企業主的選擇，寶能的創始人姚振華就是這樣一個人。

賣菜起家

姚振華，1970年生，潮汕人，這是兩個關鍵信息，有多關鍵呢？

一般人在40～50歲這個年齡階段，年輕時的斗志漸沉，不說中年危機，多少有點迷茫，再向上走一步挺難。所謂“四十不惑”，是孔子說他自己，這個年紀可以到達目標明確、中道而行、極少迷茫的狀態。少數有更為遠大目標和野心的人，在這個階段，反而是最兇猛，最有建樹的。

柳傳志45歲做聯想總裁，張瑞敏45歲組建海爾集團。馬云41歲時，用阿里巴巴40%的股份換取雅虎的投資，兩年后得以在香港上市，46歲時，他因此差點失去阿里巴巴，此時他未通過董事局討論，釜底抽薪剝離了優質資產“支付寶”，保住控制權。

姚振華這次進攻的對手王石，在43歲時干凈利落地解決了“君萬之爭”，加快推進萬科的現代治理體系，這是萬科成長最關鍵的時期。

2015年寶能收購萬科這件大事，恰好發生在姚振華45歲時。

寶能的公開資料顯示，公司成立于1992年，這一年姚振華從華南理工大學剛剛畢業，使用寶能這個名字，是2000年以后的事。

姚振華上大學以前的經歷，現在仍然語焉不詳，但在大學里，他顯然是一個很努力的學生，第一專業是工業管理，學校其時剛開始允許學生可以輔修第二專業，姚振華是第一批拿到雙學位的，另一個專業是食品工程。

大學畢業后姚振華開始創業，既然學食品，就賣起了蔬菜，聽起來很無厘頭的邏輯，別著急，后面講潮汕人，我們再揭曉答案。

姚振華賣菜賣到開始經營深圳市早餐工程，也就是公交車站、地鐵站門口的早餐車。深圳人民吃一個煎餅，也能為寶能的利潤做一份貢獻，自1997年開始，駐港部隊的所有蔬菜水果糧食的供應商，也歸姚老板供應。他用幾年時間完成了資本原始基本積累，開始做房地產。

2000年交付的深圳福田中港城，是寶能的崛起之作，這個建筑面積僅有10萬平方米的小區，在地鐵益田站上蓋，地段好得不得了，土地成本又異常低廉，銀行貸款給力，讓他們賺到了房地產領域的第一桶金，小生意變成了大生意。

這個小區，還是寶能旗下的高端餐飲粵江春的發源地，而且樓盤臨街是有底商和裙房的，住宅和商業地產之間的關聯，也在姚老板心里扎下了根。

姚老板的家世雖然并不清楚，但他有一個優勢——無敵同鄉潮商幫。在那個時間節點，卓越、皇庭、佳兆業、大中華這些潮汕系的房地產開發商，幾乎全面掌控了福田區的房地產開發，姚老板只是其中的小弟弟。

潮商底色

這就是看懂姚老板的另一個關鍵點了。廣東潮汕三面環山，一面靠海，這個商業族群血液中流淌著市場精神和重商精神，對金錢異常敏感，與官本位的中華傳統思維截然不同。晉商、徽商這些傳統商幫，因為與官方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最后都銷聲匿跡了，潮商卻有500年不間斷的商業歷史。

早在明代實行嚴厲海禁時期，潮汕人就組建了自己的武裝商幫，通俗點講就是商人+海盜的模式，是東南商幫的實力派。那時福建最為兇猛，鄭成功的父親鄭芝龍的海盜集團，當年稱霸南洋到日本海，歐洲殖民者也要懸掛鄭氏令旗，向鄭家繳納保護費，才能安全貿易。

清代開放海禁，給東南沿海各商幫用顏色編號，潮商船頭為鮮血淋漓的紅色。潮汕人對價格不透明的產業格外偏好，比如黃金珠寶、地產、軍火、毒品等。1990年代香港全盛時期，港股40%的市值由潮州人掌控，80%的房地產大亨都是潮州人，最有名的是李嘉誠。

潮汕人創業幾乎都是從底層做起，李嘉誠做過學徒，林百欣做過苦力，這些人都是潮汕人的偶像，如今潮汕人幾乎用小生意壟斷了深圳的零售市場，他們罷工一天，深圳就能癱瘓。

潮商起家的路徑通常是爺爺賣茶雞蛋，爸爸能開家店，孫子崛起成為一代富商。出了門，潮汕人非常抱團，商業家族比比皆是。有這樣的基因，姚老板不但大學畢業就賣菜、賣早飯，心里毫無障礙，日后的崛起，也有他的邏輯。

從2001年到2010年這十年，姚老板也沒有專注于蓋房子，很明顯，資本市場的玩法和規則，更適合他的風格和野心——一方面運作自己手上的工業用地，轉變土地性質，在資本市場上高拋低吸套利，另一方面零星開發些項目。

如果說中港城是姚老板的崛起之作，那么寶能太古城就是他的得意之作了——2013年的樓王，一套房子的售價就超過了1億人民幣。姚老板很會賺錢，在房地產行業獲得遠超行業水平的回報，中港城利潤在10億以上，太古城由于靠近海邊加上囤地時間極長，甚至可能獲得了超百億的利潤。

最牛的是，寶能的土地儲備比恒大多出一倍不止，超過1萬畝的項目有2個。但是資本套利策略導致大量的資金沉淀，和項目管理的專業性，也成為寶能在房地產行業的明顯短板。

地產黑馬

2013年，寶能突然宣布大規模進軍商業地產，要在5年時間內投資1200億元。寶能的造城運動，比萬達還要令人瞠目，比如在建的項目有518米高的東北第一樓（沈陽寶能環球金融中心），和吸引哈薩克斯坦高官們來購買的烏魯木齊高鐵站片區的新疆寶能城，都很有話題性。

2014年環境驟變，寶能的商業地產戰略又迅速收縮，2015年剛在蕪湖退掉3個地塊，損失1.3億履約金。一位接近寶能的知情人士這樣評價姚老板：“只要他判定某個行業有前景，就會大力布局，并寄望在短時間內沖進行業前列，一旦發現決策失誤，就會快速自我否定、轉變策略，無論此前投入多少，當斷則斷。”

2010年，當別人都在4萬億狂歡中興高采烈地蓋房子時，姚老板敏銳地發現沒有金融支撐，房地產就會成為跛腳巨人。2011年他拿到牌照，組建前海人壽，這家公司資產規模從0到100億用了1年，從100億到300億也用了1年，相當于平安16年完成的業績。

從賣菜起家到一個多元化集團的興起，姚老板用了20多年，學得很快，走得很猛，每個行業做得也算是有模有樣。他的玩法是大量投入、迅速擴張、唯快不破，自己不專業就找最專業的人才，業績漲得不夠快一腳踢開。作為公司中的“皇帝”，他做得很順手，但問題在于好像每個行業都不算專注，也沒打算精耕細作，對資本的流動，倒是異常敏銳。

對于一個如此規模企業的領導者，姚老板的兇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似乎沒有明確的遠期戰略，此次狙擊萬科，是他親自指揮的一次兇猛進攻，如今他在內部已經把金融板塊放在寶能的第一位，他自己逐步脫離其他業務，主抓前海人壽。

一個有兇猛基因的人，在他最兇猛的年齡，瞄準的下一個目標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