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男人的危機

張國立

這年頭，離婚越來越司空見慣。據說，時下最“熱衷”離婚的人群，除了凡事講求“自我”的小青年，就是“忍”了一輩子的大叔大媽了，而且非離不可的還往往是女性。熟年男人為啥會被老婆甩？

看了日本作家寫的書《熟年離婚》，感慨甚多。二戰后嬰兒潮時期誕生的人，近10年來大批退休，他們享受退休金與各種社會福利，理論上應該日子過得不錯。不過因為過去40年，生活里只有工作，一下子退下來不知怎么辦才好，很多人除了偶爾和朋友去打高爾夫外，每天只會早上看報紙、下午看電視，窩在家里等老婆做三餐。最常見的情況是才吃完中飯便問老婆：“晚飯吃什么呀？”

我好奇地問日本朋友，那些退休下來的男人為什么不找朋友聊聊天、爬爬山？

原來日本上班族早已養成不打擾朋友的習慣，怕找朋友吃閉門羹，也算為了面子吧，只等朋友來電話，卻很少主動邀朋友。

換成女人的角度看，她們覺得半輩子守在家里養育孩子，如今總算兒女都長大，不必再操心，卻回來個老頭子，成天當沙發上的馬鈴薯等著吃飯，讓她們無法過上輕松的日子。再說按照日本的法律，熟年離婚的女方可以分得男方一半的退休金，那么干脆自己一個人過還舒坦些。

日本鐵道公司每年暑假都會發行一種叫“青春十八”的火車票，很低的價格就能買到7天期的車票，無論坐多遠都沒關系，但有個條件，只能坐普通車，也就是幾乎每站都停的慢車，原意是鼓勵年輕人利用暑假到處玩。不過去年暑假，我卻在車上遇到一位78歲的老先生，他說每年暑假他都會買兩張“青春十八”，7月、8月各買一張，獨自坐火車到處去走走。“為什么不夫妻兩人一起呢？”我問。

他說：“妻子不肯，她寧可在家休兩個星期的假。”

男人在黃金歲月時期忙著工作當然是好事，可是忽略了家庭生活，日后顯然得付出極高的代價。這位老伯，之所以妻子不愿與他同行，恐怕也與年輕時沒有建立夫妻同樂的興趣和習慣有關。

另一個朋友在臺灣某家大企業工作，30歲那年隨老板去日本開發市場，老板當場決定在日本設立分公司，要我這位朋友留下負責。這是不得了的好機會，才30歲就能獨當一面，而且如果做得好，說不定從此鯉魚躍龍門。但朋友拒絕了，他說兩個孩子還小，他不能離開家。

從此他在公司里被視為不知長進的頑劣分子，老板甚至連見到他都露出嫌惡的表情。

為了家，忍辱負重，朋友繼續工作到退休還是小職員，他斷送了人生最佳的晉升機會。那么如今他后悔嗎？看樣子絲毫不后悔，因為上個月他與妻子一起參加旅行團到張家界去玩了。

男人呀，真辛苦，既要工作也得顧家，偏偏有時兩者間的沖突還不小。經過反省，我覺得男人要提早為退休做準備，不是準備錢，而是準備心情。很多事別留著等退休后再做，應該從年輕時便做，在工作之外，有另一項嗜好或興趣作為平衡情緒的支撐，那么退休之后也不會頓失所依。

前陣子到土耳其，在伊斯坦堡金角灣的大橋上見到許多人釣魚，從老到小都有。其中某位50多歲的男人只要下竿，必然能釣起兩三條銀光閃閃的鳀魚。不到半天，附近的餐廳便來收他釣的大半桶的魚，還當場付現金。哇，嗜好居然能賺錢！

“釣神”說他從小愛釣魚，40年來只要有空兒就去釣，練出一身本事，干脆在50歲那年退休。現在他朝七晚三，中午老婆將午飯送到橋上，成了職業釣手，估計起碼能釣到70歲。簡單且永不退休的人生！

臺灣有家出版公司的老板在年初宣布，改成周休3天，要求員工把事情在4天內做完，其他時間留給自己和家人。我想，這個老板顯然期望員工利用時間培養出家庭之樂與個人興趣，令人羨慕。

我對老婆說，在這家公司做事真幸福，老婆卻冷冰冰地回答：

“讓你由每星期睡兩天懶覺變成睡3天？”她什么意思？

我又對老婆說，周休3天，男人比較容易在工作與家庭間取得平衡。我還大聲地說，如果我是老板，也會規定周休3天。老婆繼續用冰柜里剛拿來的聲音說：

“所以你當不成老板。”

嗯，問題恐怕不在于男人太投入工作或是公司規定周休幾天，根本在于，除了工作之外，我們有沒有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吧。

男人若懂得享受人生，才是全家人的幸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