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貪戀那盞風月薄酒

念奴嬌

◎陳家萍 作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堅持閱讀，慣常走神。迷戀折疊在線裝書中的情懷，追尋旁逸于微茫塵世的詩意。愛色彩斑斕、蕭瑟與妍思并存的秋。臥聽梧桐葉落如蟲鳴，靜觀雨打殘荷影流離。

此時西湖煙雨朦朧，對人世有著強烈好奇心的白蛇拉西湖潭內的青魚精為伴，興沖沖地攜手出游。她被人世間的好風景迷惑，在此流連忘返。在人群中，她一眼看到了許仙—在西湖好山好水的映襯下，他盡顯白衣書生特有的好格調。白蛇的心猶如春花般溫柔綻放。

身為蛇妖的她對眉清目秀的許仙滋生了濃濃愛意。滾滾紅塵，好男子很多，可她只認定眼前這個，不管生老病死只想與他一生相依。她甘心為他放棄永生，強行闖入他的生命。白蛇的愛勇敢霸道，不容拒絕。她與他搭訕，表明心跡，不由分說地要與他喜結良緣。只是這樁姻緣不甚般配：她那么理想化，眼角眉梢都是情；他卻是現實派，只顧慮生活窘迫。

當他得知即將成親的女子原是來自異界的嬌媚娘，便罵她提防她，甚至傷害她。她急著分辯，恨不能將心拿給他。

雖然一波三折，她終究如愿成為他的妻。沒經歷戀愛挫折，沒體會生活瑣事，也不諳人間禮儀，但這并不妨礙她熱烈的情感表達、對生意及家務的嫻熟操持，乃至從容地款待賓鄰。只因愛他，一條蛇決絕地揮別過往，為了他認認真真、轟轟烈烈地來做人。在與世人同呼吸、與愛人共患難的過程中，她摸到從眼角流出的淚—從此體驗到人世悲歡。

將人做得有滋有味、有情有調的她很快獲得眾鄰交口稱贊—她本是大自然的精靈，得天地之精華，對草木藥理無師自通，待人溫和又善良，誰不私心傾慕呢。

小青替她說出了愛許仙的理由：“娘子愛你杭州人生得好，又喜你恩情深重”。原來，她一并愛上的還有杭州城的好風景以及人世的溫暖情意。

他卻像長不大的孩子，躲在背后享受她的照拂。她賢良淑德，為人和善，大大超過凡間女子，但這一切都不能抵消她是一條蛇的罪過。他何嘗不知，她只是愛他，但他無法克服內心的恐懼—他是個沒膽色的男子，要不起她沒有世俗禁忌、天馬行空的愛情。他求道求僧，多次欲置她于死地。她是有道行的蛇妖，不怕死亡，只怕被深深眷戀的男子辜負。這是對她最深的傷害，是妖界和人間都無法治愈的生命傷痛。

當她被迫現出原形時，猶兀自昂頭看著許仙。這是她的愛人啊！多時夫妻，她不曾虧待他；為人在世，她不曾殺生害命。她做人無辜，愛人無罪，怪只怪西湖的波光艷影蕩漾了一條修煉千年的蛇妖的春心……

他非無情，只是不甘心將自己交付給異類，故忍見她被鎮壓塔內。即使頓悟，罪魁禍首非法海，那個懦弱無力的許仙才是這場慘烈愛情故事的責任承擔者，她也只能慘然一笑。畢竟披荊斬棘，必將血淌淚流。經歷千悲萬愁，只為他曾不經意流露的那點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