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評書賺壞蛋

侯智勇

王家莊有個光棍漢叫王老蔫，別看他大字不識幾個，成天就是拿著一根鞭子出村放羊，可他卻把《三國演義》研究了一個爛透。咋的？原來呀，這王老蔫每次出去放羊，都要在兜里揣個小收音機，到了地里，他一邊揮鞭子管教著那幾十只羊，一邊津津有味地聽評書。王老蔫最喜歡聽的評書是《三國演義》，而且是百聽不厭，最近，有至少三個電臺在輪番播放這部評書，王老蔫可是過足了癮，往往是這個電臺的聽完了，他就趕緊撥到另一個電臺接著聽。

這天中午，王老蔫趕著羊群，聽著評書，曬著太陽，沿著一道河溝邊的小道朝前走。由于冬季能吃的東西太少，羊群輕易吃不飽，而吃不飽肯定就不上膘，為了趕在春節前多賣點錢，王老蔫不得不多跑幾里路，放羊的時間就比平時長了很多，不知不覺就走出了離村子很遠的地方。

“呔！老頭，你的羊咋不長眼啊，撞到我的車了。”不知何時，從小道上駛過來一輛無牌照的面包車，此時，面包車就停在王老蔫的羊群前面攔住去路，接著，一個戴著狗皮帽子的家伙搖下車窗，惡狠狠地朝王老蔫吼道。

王老蔫正津津有味地聽評書，被人家突然一聲斷喝給弄懵了。他以前只聽說過車撞羊，還沒聽說過羊撞車呢。再一看，發現那面包車的前輪下，已經壓住了一只羊的前腿，痛得那只羊咩咩直叫！

王老蔫火了：“你軋我的羊干啥！”

“老東西，你懂不懂交通規則！”那家伙摘下帽子，露出锃亮的光頭，陰陽怪氣地說，“我們的面包車是機動車，屬于在路上正常行駛，你的羊忽然從便道上沖上來，屬于交通違章，軋了也是白軋，你還得賠償我們的損失！”

這家伙操著一口鄰縣口音，說得振振有詞，王老蔫一時張口結舌，明知道對方強詞奪理，卻只能氣得干瞪眼。

“老家伙，還愣著干什么呀？我修車不花錢呀？麻利地，給我八百元，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光頭朝王老蔫伸了伸手。

“我憑啥給你錢！”王老蔫氣呼呼地說。

“來呀，弟兄們！這老東西賠不起咱們修車的錢，”光頭回頭朝車里的人說，“那就怪不得咱了，辛苦哥幾個一下，咱下車去抓幾只羊抵賬吧。”呼啦啦，就從面包車里出來三個五大三粗的小伙子，先把車輪下壓著的那只羊扔到了車上，接著，一擁而上，又沖入羊群去抓羊。

王老蔫一見，心里咯噔就是一下，霎時全明白了：糟糕，碰上劫道的了，只不過這幾個壞蛋不是明搶，人家是先找碴，再下手，讓你有苦說不出。王老蔫心疼啊，如今人們的口味刁了，豬肉再便宜也沒有幾個人愛吃了，倒是羊肉的價格，卻是芝麻開花——節節高，前幾天，他的這群羊有人出價五萬元他都沒舍得賣呢。何況，為了侍弄這群羊，自己風里來雨里去的，一頓踏實飯都吃不上，容易嗎？他們憑啥找個邪碴就弄走啊！

“不行，你們不能弄我的羊！我給你們錢就是了。”王老蔫忽然跺著腳叫起來。

那幾個家伙互相擠擠眼，最后，還是那個光頭發了話：“嘿嘿，好啊。不過，我們剛才抓羊把衣服都弄臟了，去干洗店洗衣服不花錢啊？你再添二百元，給我們湊齊一千元，就算完事。”

這幫壞蛋，還真說得出口。“行！”王老蔫咬牙答應，“我馬上給我侄子王孟超打電話，讓他送錢過來。”說著，王老蔫掏出了手機。

王老蔫此舉著實出乎光頭的意料，他明知道再過來一個人肯定會把事情弄復雜，可是如果不答應，就得直接去搶，前面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和磨嘴皮的工夫豈不是白費了？好吧，反正再來一個人我們也不吃虧！

王老蔫剛要摁手機，被光頭制止了。“慢，”光頭眼珠子咕嚕嚕一轉，尋思道，這老家伙別耍什么心眼，穩妥起見，不能讓他直接和家人聯系，于是，他嘿嘿冷笑兩聲，對王老蔫說，“你說號碼，我打出去，你再跟他說話，然后，你也不必讓他過來了，我們過去找他要錢。”

王老蔫只好將侄子的姓名和手機號告訴了光頭。光頭撥通號碼后，對方接電話的人果然就是王老蔫的侄子王孟超，這才放了心，摁了免提鍵，讓王老蔫接過電話，同時，朝后面的一個家伙使了個眼神，那人馬上就站到了王老蔫的身后，袖子里卻藏著一把尖刀。

王老蔫對著那頭的王孟超說：“孟超啊，你是不是又打牌呢？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魏宇凡那家伙手腳不干凈，跟他打牌你只會是孔夫子搬家——凈是輸（書），可你就是不聽……”光頭一聽，氣得直想給王老蔫一腳，但又怕事情露餡，只好在一旁一個勁提醒道：“喂喂喂，放羊的，別瞎扯沒用的，趕緊提正事，你欠我錢呢。”王老蔫這才醒悟過來，趕緊正色道：“你趕緊給我操持一千元錢，我前陣子借了人家一千元。現在人家急需用錢，我得趕緊還人家，你要是沒空，就讓趙傻子給捎到村口的小賣部里，我自己取去。”那頭的王孟超不滿地嘟囔了一句：“賣了羊趕緊還我啊。”就又響起嘩啦嘩啦的麻將聲。

王老蔫將手機遞還給光頭，說：“我家就在前面那個村住，村頭就是小賣部，你們開車的話五分鐘就到。”光頭瞅了瞅王老蔫，干笑一聲，說：“老頭，為了防止我們走后你翻臉不認賬，也為了證明剛才你說的話是真的，對不起呀，我們得帶著你的手機去取錢。”

王老蔫無奈，只好將手機交給光頭。光頭一擺手，一群人又上了面包車，光頭一踩油門，面包車揚長而去。

王老蔫再也無心放羊，他揮舞皮鞭，趕著羊群急急忙忙往回走，心里一個勁擔心，要是侄子王孟超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可怎么辦？

沒走出二里路，就見那輛面包車一溜煙地就回來了！王老蔫大驚，險些一屁股坐到地上。當面包車在跟前停下，王老蔫看清跳下來的是侄子王孟超等人時，那顆撲通撲通直要跳出來的心才算回了原位。

“叔，你放心吧，我叫了幾個壯小伙子，拿著鐵锨、鐵叉，埋伏在小賣部外面，他們一下車就被我們包圍了。哈哈，那真是一個關門打狗、甕中捉鱉呀。”王孟超笑得非常開心，“為了讓你早放心，我們又來接你了。”

王老蔫一跺腳：“糊涂！我坐車了，羊怎么辦？你還不趕緊給派出所打電話？”“打了，打了，派出所的馬上就到村里了。叔，想不到平時看你蔫不唧的，唬起人來卻是一愣一愣的。”

“那是當然。我以前聽你們說過，咱們縣公安局有個刑警隊長叫魏宇凡，破案有幾下子，我就記住他了。”“可我壓根就沒跟人家一起打牌過啊。”“廢話，你們要是真的一起打牌，我說這話你還會警覺起來嗎？何況，我還說讓趙傻子送錢到小賣部呢……”王孟超一聽，險些笑岔了氣：“叔，你派頭就是大！人家趙傻子是個癱子，生活都不能自理，你還勞駕人家給你跑腿，真是太讓人佩服了。”

“哈哈，”王老蔫的老臉上露出幾分得意，“那當然，我把《三國演義》聽得滾瓜爛熟，什么孔明一紙救江東，程昱用計誑徐庶，曹操借刀殺禰衡，隨時都在我腦袋里溜達呢，隨便用出其中的一計，就夠這幾個笨蛋受的了。何況，你不也把諸葛亮的空城計給用上了嗎？”

（責編/方紅艷 題圖/陸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