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有態

張凌凌

口述/蔡瀾

我以前覺得長頭發的女人實在好看，她們的美態令人沉迷。我寫過這樣的句子：“懷念沒有汽車和空調的日子。開著玻璃窗，強風吹來，少女長發撲面，微微刺痛，加上陣陣清香，讓人有隨時可以死在她懷抱的感覺。”后來也覺得“喝酒的女人”微醺時最好看——雙頰粉紅，笑盈盈的，偶爾仰頭把蓋住了臉的長發往后撥，可愛到極點。

美女不限于容貌和身材，最重要的是能把女性的魅力發揮到頂點。胡因夢，一頭長發，雪白的手臂透明一般，很漂亮，但知性那一面是外化不出來的，我不曉得也沒法評論。林志玲是一級美女，徐靜蕾長相也很好。審美當然是外表先行，但內外兼修當然更好。

很難有一個一言以蔽之的審美觀。現在很多人有民國情結，愿意相信民國女子更好看。但誰也沒有一幅全景圖，大家對那個時代的印象都是從文字中來的，我沒有經歷過民國，說的話也是臆測。我覺得秋瑾很好，雖然看照片很丑，但是她有獨立個性、獨立方法。張愛玲我也覺得很丑，但她自己看得很開，說用好的身體悅人和好的思想悅人都是一樣的。

也有人常常批評現代女人，認為太有生產力了，就失去了審美功能，但在美上面我是個進化論者。比如朱玲玲小姐，早年當選港姐，現在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仍然那么美。美是不會老的，美和老是兩回事。她的先生不善待她，她離婚了，敢于做決定的勇氣也是美的。相比我寫的明朝女子，我倒愿意相信她們未必有朱小姐那樣美——高貴文雅，表情不夸張，微笑著跟你聊天。

還有我寫過的日本銀座酒吧的媽媽桑，有馬秀子，年逾百歲，依舊衣著端莊優雅，待客溫柔體貼又有禮貌。她對店內女孩子的最大要求，便是教她們做女人，生意好得不得了。她那么老，依然是個有魅力的女人，是一位白發蒼蒼的淑女。這也是美女。

經常有人問我：“哪個國家的美女最特別？”這沒有辦法比較，各個地方都不同，但我喜歡韓國女孩子的美，硬朗干凈，感情的表達直接大方，會說出來甚至喊出來，不吞吐。表達本身其實就是一種美。內地的很多女孩子，吳儂軟語，講話的時候很有風情，比如蘇州話，好聽。東北、山東的女孩子高大，漂亮的比較多，有點韓國的氣象。尤其山東出美女：林青霞、鞏俐等皆是。南方女孩子身材嬌小，有玲瓏之美。

性感？性感也是另一種意味的天然去雕飾。如果低胸就叫性感，這種性感觀就太土了。性感是一種親自接收到的感覺，喝醉了，或者接觸久了，氣質、智慧、頭腦、談吐，這都是性感。

其實我是很寬容的。那些又丑又作怪、惺惺作態、膜拜名牌和銅臭的女人，就是丑的。那些自然、性感、溫柔、知性、自信、浪漫，知道自己是女人的女人，在我看來就是美的。我愿后者越多越好。

（摘自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中國女人書》一書）（責編 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