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華
(江蘇師范大學 法律與公共事務學部, 江蘇 徐州 22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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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元協同共治: 網絡時代群體性事件治理模式創新*
金華
(江蘇師范大學 法律與公共事務學部, 江蘇 徐州 221116)
摘要:當前我國頻發的群體性事件, 已成為社會危機的警報器。 網絡環境下群體性事件的突發性、 破壞性、 不可控性及擴散性顯著增強, 一元管控模式下的政府資源稀缺、 方式粗暴、 民意缺失、 體制遲滯、 監督缺位, 治理群體性事件時極易陷入捉襟見肘的困境。 因此以“多中心—協同”合作治理模式取代“中心—邊緣”一元管控模式的主體地位, 構建以個人、 社區組織、 媒體、 非營利組織、 商業組織、 政府組織等為網絡結構的合作共治的多元協同共治模式, 并從法權地位、 責任倫理、 協同決策機制及協同反應機制建設等方面共同推進, 對提高治理群體性事件的成效, 降低治理群體性事件的經濟成本, 維護社會和諧穩定, 有著重大的經濟價值和社會價值。
關鍵詞:群體性事件; 多元協同; 治理困境; 機制創新
隨著我國工業化進程的快速發展, 體制改革和社會轉型也在同步推進, 導致社會民眾的利益分化日益加劇, 利益沖突急劇增多, 社會治理面臨的形勢日趨嚴峻, 我國已經進入貝克所稱之的“風險社會”。 這不僅體現在各種自然風險的增加, 更突出表現在以群體性事件為代表的社會風險的急劇上升, 而互聯網的普及則進一步助推了群體性事件的發生和擴散, 給政府的社會管理帶來更為嚴峻的挑戰。 一方面, 網絡社交平臺為民眾的利益聚合和集體行動提供了便利; 另一方面, 信息的即時性全球傳播也限制了政府治理群體性事件的選擇空間。 在這種情況下, 傳統的一元管控模式已無法適應當前群體性事件治理的現實需要。
1網絡時代群體性事件的新特征
隨著互聯網的普及, 群體性事件不僅表現為越級群訪、 圍堵交通、 沖擊政府機關、 游行示威等現實沖突和偏激行為, 網絡互動式的意見聯盟與資訊擴散已成為群體性事件聚集的新興方式。 “網絡構建了人類社會前所未有的信息環境,置身于網絡之中的任何人均可以是信息的發布者、 接收者、 評論者、 傳播者?!盵1]網絡將群體性事件的影響迅速擴大到全國范圍, 進而形成虛擬世界與現實世界、 網上與網下的交匯和互動。 群體性事件在網絡的催化和延伸下呈現出區別于傳統群體性事件的新特征。
1.1網絡“群聚效應”增強了群體性事件的突發性
傳統群體性事件亦有突發性特點, 在爆發之前往往有一些征兆或跡象, 有一個比較漫長的能量集聚的過程。 在網絡時代, 群體性事件突發性顯著增強。 群體性事件負面信息在網上傳播的速度以秒計算, 信息的復制、 粘貼和轉發如病毒一樣迅速擴散, 引發了成千上萬的網民群聚圍觀, 縮短了群體性事件信息采集、 傳播到受眾接收的過程。 網絡平臺在加速事件傳播的同時, 也縮減了政府處置群體性事件的思考和反應時間, 加大了政府處理群體性事件的難度, 極易陷入無所適從的困境。
1.2網絡“蝴蝶效應”增強了群體性事件的破壞性
傳統群體性事件的影響只局限在某一時空范圍內。 網絡則提供了發達的信息傳播工具和共享平臺, 將群體性事件的負面輿論以驚人的速度傳播到世界任何一個網絡所能觸及到的角落, 形成輿論沖擊波, 輿論在網絡推手的煽動下極易走向極端化, 輕則給政府造成極大的輿論壓力和形象損壞, 重則造成政府管理失控及政策失效而引發社會危機。 “表哥”、 “房叔”、 “躲貓貓”及“天價煙”等一系列熱議的網絡名詞表明: 網絡對于群體性事件的破壞性影響極大, 沖擊政府傳統的“邊緣—核心”理念, 對傳統一元管控模式提出了新挑戰。
1.3網絡“放大鏡效應”增強了群體性事件的不可控性
網絡進入的高度自由性使得個體網民的張力無限擴大, 每個網民都有信息傳播權、 輿論批評權, 從而加大了政府過濾信息的技術難度和經濟成本, 加之網絡使用的低門檻、 低成本及網絡信息的可復制粘貼性, 對群體性事件的影響極易形成放大鏡效應。 一些普通群體性事件在網民的炒作之下, 可能升級到對作為治理主體的政府的攻擊, 一些孤立的糾紛事件容易上升到政治和民族感情的高度, 導致矛盾激化升級, 從而釀成超越群體性事件本身的危機, 更為嚴重的是造成政府自身的信任危機及合法性危機。
1.4網絡“互動效應”增強了群體性事件的擴散性
傳統群體性事件中, 公眾之間的橫向聯系和溝通處于相對隔絕的狀態, 信息發布權掌握在少數媒體手中, 處于分散和弱勢地位的公眾只是被動的信息接受者。 臉譜、 推特、 博客、 微信等社交平臺和網絡互動平臺的普及, 為群體性事件參與者的互動與協同提供了便利, 降低了溝通成本, 提高了意見領袖的影響力, 強化了民眾的行動合作。 群體性事件中公眾的維權力量得到極大增強。 網絡把平時處于分散狀態的利益相關者迅速聚集以形成維權的合力, 同時有效地吸引了社會的廣泛關注, 從而推動著群體性事件的發生和發展。
2網絡時代群體性事件一元管控模式困境
網絡環境助推了群體性事件的突發性、 破壞性、 不可控性及擴散性等特點, 要求政府資源充足、 應對科學、 決策民主及反應靈敏, 而在傳統的一元管控模式下的資源稀缺、 方式粗暴、 民意缺失、 反應遲鈍及監督缺位等一系列不足使政府在處置群體性事件等危機事件上極易陷入捉襟見肘的困境。
2.1資源稀缺
網絡環境下群體性事件的輿論以驚人的速度發酵擴散, 引發海量熱議和圍觀, 加上社會輿情的不可控性, 急需充足的應對資源。 政府一線管理者和直接決策者在目標取向上必須迅速控制事態擴大升級, 但是受到資源稀缺的限制, 不可避免地陷入“獨木難支”的困境。 公共管理者內生的有限理性, “不可能獲得相關公共問題的所有信息, 不可能有處理信息的完備能力, 也不可能絕對理性地進行決策選擇”[2]321。 第一, 在時間約束上, 因群體性事件爆發時間緊迫, 如果不抓住黃金24小時即時決策處理, 就會“小事拖大, 大事拖炸”。 第二, 在信息約束上, 群體性事件的爆發有一個醞釀發酵的過程, 政府決策者掌握的信息往往是不完全、 不及時、 不準確的, 因此做出的預防機制和處置機制也是不全面的。 內生的有限理性使得群體性事件的決策只能是模糊決策, 這種決策往往具有非預期性, 風險極大。 面對突發的群體性事件, 政府一旦決策失誤, 將面臨更大的人員傷亡、 經濟損失和社會危機。
2.2方式粗暴
我國90%以上的群體性事件是因為傳統維權渠道的梗塞導致民眾合法利益遭到侵害而引發的。 一元管控模式下的政府仍然將維護社會局勢的穩定作為壓倒一切的政治責任, 整合各種資源和力量對潛在的不穩定因素進行管制。 單一權威中心管控下, 政府以維護地方穩定作為考核標準之一, 在突發事件面前“官本位”優于“民本位”。 片面的政績觀導致政府在發生群體性事件時, 通常采取消息封鎖、 表面化解、 剛性維穩等固化粗暴的方式處理事件, 對上級政府謊報、 瞞報甚至不報, 能壓則壓, 能拖則拖, 直到“紙包不住火”, 矛盾激化, 釀成悲劇。 現行的單一權威管控的制度框架導致各級地方政府在解決群體性事件背后的利益矛盾和民生問題時捉襟見肘, 一定程度上導致政府不得不以剛性的管控機制維護社會大局的穩定, 與網絡社會的高度自由化、 民主性及開放性背道而馳。 在網絡發達、 維權渠道暢通的當下社會, 強制維穩的粗暴方式已不合時宜。
2.3民意缺失
網絡的便利性和自由性極大地刺激了廣大公眾參與社會事務的積極性, 個人、 社區組織、 媒體、 非營利組織、 商業組織等多元社會群體都有機會發表自己的想法和意見, 通過網絡平臺討論并提出建設性意見。 但是在一元管控模式下, 處于邊緣地帶的多元社會群體在群體性事件治理過程中只能遁形, 無法獲得政府體制內的平等地位和身份認同, 抑制了其優勢功能的發揮和參與治理的積極性。 “公民政治參與是政治制度建立的基礎,政治制度形式、 政治組織結構、 政治運作機制和規則,只有建立在公民的政治參與基礎上才是合理和合法的,才能真正體現民意;政治制度形式、 政治組織結構、 政治運作機制和規則,也只有在公民的政治參與基礎上才能充分發揮其作用,才能不斷地得到鞏固、 完善和發展。”[3]民意缺失還表現在民主決策體制的缺失。 群體事件治理過程中, 以官僚自我為中心的決策體制難以從民眾利益出發進行合理決策, 很少開座談會、 聽證會來征集民眾的意見。 民意與政府決策并非“非死即活”的賭徒博弈關系, “民意是制定公共政策的社會基礎, 也是衡量其是否有無生命力的唯一標準”[4]。
2.4體制遲滯
網絡環境下群體性事件負面輿論迅速擴散, 需要政府在第一時間高效回應民眾與媒體訴求。 我國長期以來實行的單一權威中心管控模式, 缺乏預見性和敏銳性。 社會輿情初現端倪時, 基層政府部門反應遲鈍, 不能及時發現、 盡早處理問題, 起初的民意訴求上升為民怨沸騰, 直至民怒擴散。 由于政府部門輿情信息上報亦遵循嚴格的層級上報原則, 延誤了最佳治理時期, 導致事態不斷惡化升級。 群體性事件并非無法事前控制和不可逆轉, 只是政府反應遲鈍才使得本可以控制在萌芽階段的事件惡化升級, 形成“預警機制不預警, 應急機制不應急”的怪現象。 這反映的正是單一權威中心管控下相應的體制遲滯的缺陷。 在群體性事件的處置上亦遵循分部門、 單一災種的危機管理模式, 政府各部門之間各自為政, 相互獨立。 這種模式在應對簡單事件時仍有成效, 但在面對復合危機事件, 需要多元社會力量協同共治時, 就顯得捉襟見肘。
2.5監督缺位
網民的視野和思考無時無刻不聚焦在群體性事件的處理過程和結果上, 要求必須遵循民主透明原則處理群體性事件, 對政府處理群體性事件形成無縫隙監督, 有效保障了民眾的知情權和監督權。 單一權威管控下的基層政府無人監督, 有監無督, 不敢監督,尤其對涉及征地拆遷、 收入分配、 企業改制等事關群眾切身利益的重大決策更是帶有隨意性、 武斷性, 他們將相關利益群體屏蔽掉, 進而使政策制定過程缺乏民主和透明度, 剝奪了相關利益主體的決策質詢權和監督權。 缺乏監督, 忽視民意,暗箱操作,爭相推諉, 這些都與網絡時代“陽光行政”背道而馳。 監督不到位在某種程度上還促使地方政府在市場經濟的利益博弈中拋棄了“政府中立”原則, 從而官商勾結, 追求部門利益和個人利益最大化, 漠視為人民服務的初衷。
3多元協同共治: 契合群體性事件治理之模式創新
3.1多元協同共治的概念
多元協同治理源于經濟學“多中心”思想與物理學界“協同學”的跨學科結合。 “多中心”思想源于邁克爾·博蘭尼的資本主義經濟管理學說。 博蘭尼認為:“管理社會事務有兩種可能性, 一種是‘多中心’的自生秩序, 而另一種就是‘唯一中心的計劃化’, 但是應該拋棄后者選擇前者?!盵5]128奧斯特羅姆指出:“多中心理論強調治理主體的多樣性, 使得在應對危機管理時在制度安排中形成多個形式上相互獨立的決策中心, 這種某種意義上的競爭性關系中, 各中心相互重視對方的存在, 通過各種方式的約定從事合作性的活動, 因此可以以一種穩定的、 連續的、 可預見的合作行為模式前后一致地運作?!盵6]94-102孔繁斌認為:“多中心治理是國家與社會關系的重理與重構過程, 不同治理主體之間的關系按照公共性規范進行的一種制度安排方式, 也是公共倫理精神的表達與運作實踐?!盵7]16從中外學者的研究中不難發現, 多中心治理的實質形態是:“多元治理主體就公共事務進行的民主合作管理, 直接對立于一元或單中心權威秩序的思維。 社會中多元的獨立行為主體(個人、 商業組織、 公民組織、 政黨組織、 利益團體、 政府組織), 基于一定的集體行動規則和制度規范, 通過相互博弈、 相互調適、 共同參與合作等互動關系, 形成多樣化的公共事務管理制度或組織模式?!盵8]69-75
協同治理源于德國功勛科學家赫爾曼·哈肯的“協同學”。 “協同學主要研究一個由大量子系統以復雜方式相互作用所構成的復合系統; 在一定條件下, 子系統間通過非線性作用產生協同現象, 使系統形成有一定功能的空間、 時間的自組織結構?!盵9]19協同學認為, 通過系統的要素、 整體及系統外部相互之間的有序協作, 能使整個系統發揮出新能量, 從而獲得單一個體相加所達不到的效果。 通過協同治理網絡, 多元主體相互協作發揮出整體治理績效大于部分之和的治理效果。 因此, 筆者認為, 多元協同治理是指由個人、 政府組織、 非政府組織、 大眾媒體、 志愿者組織等縱橫聯絡構成的, 以平等寬容、 相互依賴、 合作信任及公共責任為公共倫理和民主價值的網狀治理結構, 在治理群體性事件中優勢互補, 發揮出整體治理績效大于部分之和的新興治理模式。
3.2多元協同共治的優勢
多元協同治理在處理維權和維穩關系、 實現無縫隙監督、 高效回應民眾利益訴求、 克服政府有限理性及實現多元參與等方面較單一權威中心管控模式有著無可比擬的優勢。
1) 有利于克服資源稀缺的缺陷。 多元力量綜合利用自身的優勢資源不僅可以打破時空局限, 亦可有效解決時間緊迫、 資源稀缺及人力資源不足等難題。 媒體在政府的協調下第一時間報道事件的真相; 專家小組充分發揮自身的專業技術形成綜合智慧, 收集有效信息, 快速形成決策方案供相關部門參考; 社區組織在政府與民眾之間建起緩沖隔離帶, 從而在預防弱勢群體聚集、 上訪、 游行等過激越軌行為中發揮緩沖帶的作用。 多方力量的介入可有效控制事態的蔓延。 多方力量形成的決策亦具有一定的可預期性, 使風險有一定的可控性, 切實降低群體性事件中的人員傷亡、 經濟損失和社會危機。
2) 有利于建立科學的應對策略。 將非政府組織、 大眾傳媒、 志愿者組織等社會力量納入治理主體能有效解決維權與維穩的難題。 大眾傳媒為民眾表達訴求、 發泄不滿和提出建議提供了重要載體, 同時也緩解了民眾與政府的對立關系, 尤其是在對群體性事件處理全過程的網絡輿論態勢的把握上有先天優勢。 志愿者組織對社會進行監督和引導, 把握社會人心理, 在教育、 引導和塑造健康人格方面有巨大優勢。 社會力量參與治理群體性事件, 拓寬了民眾利益表達渠道, 減少甚至消除了民憤民怨, 從而輔助政府有效解決了群體性事件背后的利益矛盾和民生問題, 也避免了剛性維穩的粗暴手段所帶來的兩敗俱傷后果。
3) 有利于實現廣泛的民主參與。 群體性事件治理過程中, 多元社會力量可獲得治理群體性事件的法權身份和政府的同等地位, 真正實現從“邊緣—中心”向“多中心—合作”的轉變, 使其參與治理的技能、 意識及愿望有效實現。 多元社會力量真正參與到群體性事件的預防、 控制和善后, 有效降低了社會風險和治理成本, 提高了治理成效。 群體性事件處置過程中涉及群眾切身利益的決策, 可通過開座談會、 聽證會征集民眾和專家學者的意見。 “政府組織、 非政府組織及其他公民社群與個人, 雖然各治理主體各自具有獨立之力運作的權能, 但是這些獨立主體之間的合作治理, 才是多中心治理的軸心。”[7]16
4) 有利于高效回應民眾利益訴求。 在群體性事件的處理過程中, 由專家學者等多元社會力量組成立場中立、 威信較高的協調小組, 他們發現問題、 匯集民意、 快速處理、 跟蹤反饋, 對群體性事件做到快受理、 快調查、 快處理、 快回應, 一改以往政府權錢壓制、 封鎖信息和表面維穩的做法, 真正與民眾進行協商對話, 積極回應并反饋民眾合理的利益訴求, 真正做到矛盾的實質化解, 緩解民眾對政府的抵制情緒, 贏得民眾的信賴和支持。 多元力量中的媒體, 對協調小組的處理過程跟蹤報道并及時反饋, 保障民眾的知情權, 真正做到便捷高效、 便民利民。 多元協同共治的整體聯動、 高效互通的優勢, 實現了多元治理主體與群眾之間的無障礙溝通。
5) 有利于實現對政府的無縫隙監督。 單一權威管控下, 政府獨攬治理權和決策權, 掩蓋事實真相, 阻斷傳媒, 民眾在治理群體性事件中的監督權、 質詢權、 知情權幾乎被剝奪。 在網絡時代, 對信息的完全封鎖是不可能實現的。 網絡張力的無限擴大, 保障了多元社會力量的監督權, 使政府在治理群體性事件過程中的失當行為無處遁形。 網絡對政府言行的威懾, 改變了一元管控下民眾不敢監督、 有監無督的弊病。 媒體作為信息的公開窗口, 可以報道澄清事實, 監督政府的決策和動態。 多元社會力量中的法律工作者、 社會熱心人士、 民間權威者及專家學者在群體性事件處置過程中亦可起到協調監督作用。
4群體性事件多元協同共治模式的構建
傳統單一權威管控模式在網絡發達的環境下顯然行不通, 多元協同共治模式契合當下群體性事件的治理系統的特點。 因此, 政府有必要向社會放權, 讓在“中心—邊緣”傳統模式下被長久忽視和邊緣化的多元社會力量回歸到“多中心—協同”模式下的中心, 發揮各自優勢合作共治。 我國要發揮多元協同共治模式的最大效能, 需要從治理模式法權地位的確立、 責任倫理的建設、 協同決策機制的建設及協同反應機制的建設等多方面共同推進。
4.1確立多元性協同共治主體的法權地位
作為公共服務的提供者和公共利益的維護者, 政府成為治理群體性事件當仁不讓的核心, 同時法律也規定政府必須履行社會職能。 政府雖然掌握權威和公共資源, 社區組織、 非營利組織、 媒體及企業組織等社會群體則具有政府所不具有的優勢資源, 也應該成為治理事件的主體。 要改變“中心—邊緣”模式失靈的困境, 政府必須向公民社會讓渡權力、 釋放空間, 確保多元主體在治理群體性事件的合法地位。 “缺乏相互承認的法權狀態, 以平等權利為依據的參與治理公共事務的觀念也就只能停留在理論層面。 相互承認的完整性結構也永遠只是天方夜譚, 所謂公共事務的公共性標簽也只是一種高貴的謊言。”[10]因此, 我國迫切需要制定相關法律法規, 使多元主體參與治理群體性事件合法化, 獲得政府體制內的認同和同等地位, 鼓勵其利用自身優勢和豐富資源參與治理。
4.2構建多元協同共治的責任倫理機制
“社會治理者只要是作為社會治理體系的構成因子而存在, 他就不可逃避其應該承擔的責任。 道德責任很大程度上可以彌補行政責任和法律責任的沖突, 在行政責任和法律責任呈現出沖突癥候的時候, 道德責任就可以彌合這些沖突。 事實上, 在公共管理這里, 由于道德責任的出現, 能夠使社會治理活動更好地推動公平公正的實現, 從而使更多的利益沖突在尚未發生的時候就得到了化解。”[11]247群體性事件多元主體共治成功與否, 關鍵在于包括政府在內的社會網絡組織的責任倫理機制的建成。 責任倫理表明治理主體對于事件治理的一種態度, 在治理群體事件過程中當發生權力沖突、 角色沖突或者利益沖突等倫理沖突時, 治理主體首先考慮的是公共利益, 即如何有效控制事態升級, 降低損傷, 減少矛盾。 多元主體之間要形成監督約束, 其一旦違背責任倫理機制, 就被取消治理資格, 并追究其責任。 多元治理是一種以公共利益為目標的社會合作過程, 因此構建責任倫理是當代多元治理社會的道德基礎。
4.3構建多元協同共治的反應機制
群體性事件演變過程中, 由于群眾利益訴求渠道不暢通, 民意受到扭曲壓制, 再加上群體性事件現場處理不力, 利益主體之間的微小摩擦便有可能引發大規模的群體性沖突, 如果政府存在體制性的遲鈍, 沖突事件就有可能進一步疊加和升級。 因此, 在多元協同共治模式下, 構建應對群體性事件的協同反應機制, 是防止矛盾升級的重要保障。 一是要建立協同預防機制, 各治理主體要做好群體性事件風險評估與防范、 監測、 預警工作, 盡量將群體性事件沖突化解在萌芽狀態; 二是要建立多元主體行動協調機制, 當群體性事件爆發時, 第一時間緊急啟動預案、 調配資源、 評估事態; 三是要建立群體性事件的善后恢復機制, 恢復民眾的生產、 生活及社會秩序, 減輕損傷, 注意災后心理救治和疏導。 在協同治理群體性事件過程中, 政府要主動加強與個人、 社區組織、 媒體、 非營利組織、 商業組織等社會群體的溝通與聯系, 充分發揮優勢資源, 彌補缺陷, 實現有效的功能互補與整合。
4.4構建多元協同共治的決策體制
決策是行動的前提, 決策科學與否直接影響到群體性事件治理的成敗。 科學的多元決策體制應包括: 第一, 群體性事件決策中樞系統。 該系統作為核心部門, 起著對整個群體性事件的預防、 控制和善后進行領導、 協調和控制的作用, 選擇并確定最佳決策。 第二, 群體性事件智囊系統。 智囊系統吸納不同專業的專家、 學者意見, 綜合運用各種分析與預測方法等專業技能, 為中樞系統提供綜合智力和解決方案, 為決策者提供科學的決策依據。 第三, 群體性事件信息系統。 利用現代信息工具與手段, 對來自各方面的群體性事件的信息進行綜合處理與分析, 及時為決策系統提供有價值的決策信息, 保證決策信息通道暢通。 第四, 群體性事件監督系統。 監督系統主要監督執行情況, 監督各治理主體的行為規范, 以保證決策的順利貫徹、 執行和決策目標的全面實現。 四大系統由個人、 社區組織、 媒體、 非營利組織、 商業組織、 政府組織等按照自身優勢及群體性事件的實際特征組成, 政府在作出決策時, 要積極引導其他主體參與, 充分聽取各治理主體的建議, 不能單方面貿然行動。
5結語
綜上所述, 構建以個人、 社區組織、 媒體、 非營利組織、 商業組織、 政府組織等為網絡結構的合作共治的多元協同共治模式, 并從法權地位、 責任倫理、 協同決策機制及協同反應機制建設等方面共同推進, “有利于減少制度外參與的發生,降低社會不穩定因素,維護社會長治久安;有利于化解不同利益主體之間的矛盾,減少摩擦和不安寧因素,實現社會的穩定和發展”[12], 同時對提高治理群體性事件的成效、 降低社會風險具有重大的現實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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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novation in Governance Mode of Group Events in the Internet Ag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Multiple Collaborative Governance
JIN Hua
(Institute of Law and Public Affairs, Jiangsu Normal University, Xuzhou 221116, China)
Abstract:Nowadays group events occur frequently, which has become an alarm to social crisis. In Network Environment, group events break out more suddenly, destructively, uncontrollably and prolifically. The traditional mode of “center-edge”, which easily falls into dilemma because of the scarcity of government resources, the rude manner, the lack of public opinions, the institutional lag and the absence of supervision. Therefore, we should replace the dominant position of “center-edge” mode with the “multi-center Cooperation” model, building a cooperative network structure of diverse collaborative cohabitation mode consisting of civil,community organizations, the media, non-profit organizations, business organizations and governmental organizations. At the same time, we should advance “multi-center Cooperation” governance model from such five aspects as establishing the legal status of this mode, ethics of responsibility, trust and cooperation mechanisms, concerted reaction mechanism and collaborative decision-making mechanisms, which will play a significant role in improving the effectiveness of controlling group events, reducing the economic costs, and maintaining social harmony and stability.
Key words:group events; governance dilemma; multiple collaborative governance; model innovation
中圖分類號:D631.4
文獻標識碼:A
doi:10.3969/j.issn.1673-1646.2016.01.011
作者簡介:金華(1989-), 女, 碩士生, 從事專業: 行政管理。
基金項目:江蘇省高校研究生科研創新計劃項目(人文社科類): 協同治理視域下跨界公共危機治理機制研究——基于蘇魯豫皖交界區的實證分析(KYLX15_1458)
*收稿日期:2015-10-03
文章編號:1673-1646(2016)01-0047-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