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今》與《越獄》中“文化消費”的對比分析*

王艷峰

(山西體育職業學院 公共基礎部， 山西 太原 03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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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今》與《越獄》中“文化消費”的對比分析*

王艷峰

(山西體育職業學院 公共基礎部， 山西 太原 030006)

摘要:《大長今》與《越獄》兩部電視劇在“文化消費”維度方面具有內在差異性， 前者引導消費者進行一種感受式體驗的“類像”， 而后者更側重于參與式體驗的“仿真”。 本文在分析現代傳媒對兩種不同消費符號進行渲染的基礎上， 就兩部電視劇差異性背后的深層次文化驅動力進行了對比剖析。

關鍵詞:《大長今》； 《越獄》； “文化消費”； 身體消費； 文化傳統

2005年～2006年期間， 電視連續劇《大長今》和《越獄》相繼進入中國大陸。 盡管進入大陸的方式不盡相同， 主題也存在較大差異， 卻都從不同維度實現了對文化的完美消費， 滿足了公眾的心理需求， 在幾乎相同的時間段內各自引領了電視傳媒的風潮。 本文從鮑德里亞關注的“消費社會”視角， 對兩部劇中“文化消費”的維度進行了比較， 以期發現其成功背后的原因。

1消費“傳統”與消解“傳統”

1.1《大長今》對“傳統”的消費

中韓兩國一衣帶水， 文脈相承。 從近年來我國引進韓劇的表現形式看， 宣揚傳統道德和倫理， 挖掘凝練出純樸、 善良、 勤勞、 智慧等多維度的傳統優秀因子進行“文化消費”， 是多數韓劇采取的方式， 這種形式更容易給中國觀眾帶來文化方面的“共鳴”。 韓劇能夠在內地特別是女性觀眾群體中引發追劇熱潮， 與其說是韓劇將傳統道德和倫理話題作為文化契合點來迎合觀眾， 不如說它敏銳地抓住培養高尚道德和唯美倫理這一潛在精神需求進而“捕獲”了眾多觀眾的心。 以《大長今》為例， 其對文化的消費形式亦復如此， 以傳統上有但現實中已經不復存在的事物為承載， 對美好的事物進行時間和場所的追憶， 通過抽離和完美編織， 重新喚起了潛在于人們心靈深處對“美好事物”的現實渴望與憧憬。

《大長今》在電視敘事中非常注重這種消費“符號”的選擇， 以至于這種妥帖的“符號”承載能夠傳承傳統又超越傳統， 并結合特定的歷史題材， 升華為現實社會的大眾心理需求， 與觀眾建立交互感應， 實現對傳統文化的歷史性和結構性消費。

《大長今》特別選取了飲食、 醫藥兩個具有傳統文化意義的符號展開情節鋪陳。 電視敘事圍繞“醬”展開了情節鋪陳。 劇中的“大醬”符號極大地滿足了觀眾的心理體驗需要。 作為韓國人居家必備的調味品“大醬”， 在電視敘事中被極度放大。 由于質量穩定， 古代韓國認為“大醬”具有“五德”， 即“丹心”、 “恒心”、 “佛心”、 “善心”、 “和心”。 同樣在中國， 孔穎達在《周禮疏》中關于“醬者， 食之主”的提法， 也證明了“醬”在中國“舌尖上味道”的地位。

電視劇通過具體的歷史題材， 把普通但具有傳統根基的事物， 與現實觀眾好奇神秘事件和超時空想象的心理需求結合起來， 這種文化上的共鳴點成為《大長今》貫通中韓兩國觀眾心靈需求的重要載體。 劇中展示制作精良、 色香味美的料理鏡頭大都作為點綴和輔助， 真正推動情節起伏和轉折波瀾的片段， 則是帶著“反派”標簽的崔尚宮等通過運作食品“符號”， 將其與君主身體健康， 甚至是國家命運等聯系起來， 進而營造出大道無形的氛圍， 以至于宮廷內儲存的“大醬”， 不知什么原因變味成為“敗醬”時， 引起了宮廷內部極大的不安。 宮廷內謠言四起， “大醬變味， 國家有禍”。 “變味”與“動蕩”的“符號”化交互感應， 營造出逼真的恐慌情境。

主人公長今通過民間調查， 找到“大醬”變味的真正原因是有人將醬缸周圍的槐樹砍伐， 而槐樹的花粉可以使大醬變得更加美味。 跟隨長今探秘尋源的腳步， 觀眾共同體驗了傳統調味品——大醬的釀造制作工藝流程， 從原料配比、 器具、 鹽鹵交易， 延伸到與之相關的民俗。 這一過程既滿足了女性對傳統事物再現和追憶的心理愿望， 又滿足了觀眾對美麗、 智慧、 真與善的精神追求。

《大長今》還通過情節鋪陳延伸了對觀眾心理的滿足。 基于皇帝“身體”政治的重要性， 劇中“反派”崔尚宮以導致“皇帝”昏厥的食物為發難的借口， 通過“硫磺鴨子”事件將長今逼入險境。 長今為洗冤， 從食材的認識， 擴展到藥材的辨析， 直至明晰個體的差異， 借助母親遺留的料理日記， 凝練出“人不就食， 因人而食， 藥食同源， 食即是藥”的道理， 在認識傳統的同時融入新的知識體系， 將“藥食同源”作為“傳播符號”， 順利實現了劇情與情節的內在轉向， 契合了時下關注的社會熱點——養生保健， 從而將對傳統文化的消費推至極高位置。

1.2《越獄》對“傳統”的消解

與《大長今》“消費傳統”的文學敘事筆觸不同， 《越獄》自始至終沒有從傳統文化的維度與中國觀眾達成一致， 而是建立另一種新奇、 反傳統的維度來迎合男性觀眾的心理需求， 體現更多的是對傳統的消解。 鮑德里亞強調“被刺激的欲望”在消費中具有重要作用。 “消費不是人對物品需要的滿足， 而是被刺激起來的和被制造出來的欲望的滿足， 體現了人和物品的象征關系。”[1]4-6《越獄》刺激了現代社會中人們掙脫枷鎖， 逃離藩籬， 擺脫命運， 進而掌控人生， 尋求精神自由的欲望， 并對這些精神欲求給予完美滿足。 這種獨特的電視敘事方式， 消解了普羅大眾對監獄及類似實體或虛幻空間的桎梏， 同時也促使人們深刻反思， 在壓迫、 困惑、 緊張面前， 是不是應該堅守對自由的向往和追求。[2]

《越獄》的情節也限定了展開的場景， 監獄這種相對密閉的空間使劇情節奏和矛盾沖突變得分外緊張。 減少的對白、 隱喻性的動作、 單個字詞等都大行其道， 創造了類似人與周圍世界相互對立的氛圍， 讓人們更能聯想到依靠“叢林法則”才能在對立的世界中確立安全并取得生存空間。 這些背景的設定更加符合青年男性叛逆、 敢于突破、 超越現實的心理需求。

比較兩部電視劇可以發現， 韓國與美國這兩個與中國傳統文化歷史淵源關系完全不同的國家， 在電視劇中對“文化消費”的表達也呈現出極大的差異。 長今的知識和技能來源于師傅的“言傳身教”， 并嚴格限制在宮廷教育范圍內， 大都以感性經驗為主， 且解釋范式為傳統的“陰陽五行”， 可見長今所賴以改變命運的知識依賴于傳承。 雖然長今表現出一定的個性、 自我特征， 但這些都是與崔尚官等反面人物相對立而形成的， 整部劇從頭到尾體現的都是仁義禮儀、 綱常倫理。 《越獄》則恰恰相反， 通篇堅持“道德說教比不上切實的知識和行動更激動人心， 從側面體現和印證了美劇對劇本的智力投入更加關注”。 主人公邁克爾的知識獲取依賴于現代社會教育體系， 他通過對物理、 軍事、 化學、 建筑、 醫學、 心理學、 地圖學、 建筑學等領域知識的組合和編排， 設計了整個越獄計劃， 而緊湊的情節推進也迎合了他作為男性的果斷、 敏捷的個性特征。 整部《越獄》體現的都是個人自由、 自我本位等西方價值倫理， 但又牢牢站立在科學和現實的基礎上， 觀眾 既能夠感受到真實的、 毫不做作的社會情境[3]189-190， 又可以盡情地領略現代都市生活所需要的多門類知識體系， 這些映射出現代職業人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真實碰到的困惑與問題， 不空不虛， 實實在在， 是現代都市生活相對于傳統生活完全不同的全新要求。

2消費“形象”與消費“身體”

鮑德里亞把身體定義為“最美的消費品”， 指出消費社會將人的身體發現與重新編碼， 而身體的意義形態， 也只有放在消費文化的大背景中才能得到最為詳盡的展示。[4]15-16《大長今》與《越獄》無法利用鏡頭展示鮑德里亞強調的“情色與性”， 而是分別選取“形”和“體”作為消費符號， 建構了迥然相異的審美觀和感受歷程。

2.1《大長今》成功地完成了對文化的“形塑”

《大長今》通過“消費傳統”來引領“潮流”， 在“身體”消費符號的提取方面， 更多聚焦于“形”的維度的塑造。 “形塑”的空間和初始動力， 由宮廷及相應的教育來進行， 這種教育遵循千百年來的習俗與慣例。 長今在宮廷內， 受到基本的知識、 禮儀熏陶， 塑造了外形之美。 “形塑”的標準， 是按照典型的儒家文化進行打造。 曾有研究者借用鮑德里亞《消費社會》理論[15]19-20， 標簽《大長今》為“儒家思想的最大公約數”， 并從仁、 義、 禮、 信、 孝等角度挖掘人物形象的儒家內涵。 長今所經歷的坎坷， 大體可歸結于“苦其心志， 勞其筋骨， 餓其體膚， 行拂亂其所為”， 而長今或以知識化解危機， 或以“隱忍”面對仇視和敵意， 或以“技術”濟人危困， 經歷種種不凡之事， “增益其所不能”； 通過第三者“她不是一般之人， 從她身上照射出太陽一般的光輝”的贊譽， 觀眾看到了一個集“真、 善、 美”于一身的完美女性形象。 “形塑”的結果是， 在醫術精進的同時實現了個人價值， 同時獲得正統權威的認可。 與《越獄》主人公追求自由不同， 長今身上獨立女性的光芒， 似乎不經意地籠罩在國君“身體政治”的陰影之下。 即便如此， 《大長今》仍通過圖像、 文字、 聲音三合一的信息展示， 試圖對抽象的儒家文化進行了鮑德里亞所謂的“類像”， 塑造出迎合東亞文化圈的消費符號。

2.2《越獄》完美地實現了對“身體的消費”

《越獄》中， 主人公活動的地點集中于監獄， 這一特殊場景限定了語言對白的頻次和長度， 只能靠帶有隱喻的、 幅度不大但意義明確的身體舉動、 單字單詞及眼神等來完成交流。 因為罪犯的身體裝束高度統一， 為凸顯主人公的方法， 除俊朗的外形外， 便是讓情節發展有堅實依托的載體。 這一載體便是“紋身”。 《越獄》充分發掘了“紋身”的敘事符號功能， 讓身體這一載體在電視敘事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越獄》中， “紋身”激發了觀眾對“越獄”能否成功這一可能性的猜度， 始終牢牢牽引著觀眾的好奇而緊張的心理。 “紋身”完畢， 數據銷毀， “越獄”開始。 由于鏡頭一晃而過， 觀眾尚未厘清三者之間的關系。 當“紋身”的邁克爾通過嚴格的安檢， 在剝奪所有隨身物品的監獄中安全落地后， 觀眾眼前不時浮現的是片頭一直強調的幽蘭色“紋身”。 當邁克爾不斷翻看“紋身”標記時， 當獄警追蹤信號未果時， 當神經質的舍友整日觀看邁克爾“紋身”而引起恐懼時， “紋身”信息的解構， 相關人物故事的編制， 成為推動情節展開的動力。 為了完成“越獄”這一高難度項目， 邁克爾做了細致的準備。 劇中交代了邁克爾完成“紋身”后， 銷毀了掛在落地窗前的照片、 文檔、 圖， 甚至硬盤中的信息。 為保存并安全攜帶蘊含龐大信息的“越獄”計劃書， 邁克爾通過圖層疊加和信息加密， 精心設計了“紋身”圖案。 通過把身體轉化成“符號”化的信息載體， 豐富了“身體”敘事的維度， 也拓展了“身體消費”的層級。 而“紋身”構圖的表象， 與西斯廷教堂穹頂壁畫與“惡魔”斗爭的圖案一致， 契合了主人公反抗斗爭的氣質。

“紋身”蘊含的集成信息， 包括花名冊、 建筑藍圖、 路線圖、 地圖(交通、 河流、 坐標點)等， 分散在身體各部位， 每一部位的特定信息或者代碼， 提供了多主線敘事的延伸空間， 將敘事空間由監獄內部拓展到外部。 至此， “紋身”承載的敘事符號功能， 不僅鋪陳了情節， 而且擴展了觀眾對“紋身”既有的認知。 在這一層面上， 消費者以高度參與的方式實現了對未知事物“紋身”的解構。 此外， 《越獄》在情節整體設計上參考了福柯《監督與懲罰： 監獄的誕生》。[6]35-36邁克爾肉體損害的情節給觀眾帶來了強烈的震撼， 這些與男性冒險、 進攻的潛意識高度吻合。

3結論

由于符號選擇、解構的不同，《大長今》與《越獄》在敘事的方式上存在明顯的差異性。電視媒體對“差異性”社會邏輯的敘述，形成了迎合消費大眾需求的“消費符號”[7]120-121。 與《大長今》側重于對傳統文化的“類像”相比， 《越獄》更側重于現實社會的“仿真”。《越獄》營造出一種“真實”， 帶給觀眾參與式體驗， 《大長今》側重于一種感受式體驗， 對美景、 美食、 儀式、 習俗的呈現， 并通過情節的鋪設，渲染主人公的美德與善行， 努力將抽象的儒家道德標準下的女性角色“類像”， 發揮的是主流傳媒的教化作用， 踐行著以“傳播者——訊息——信道——受眾——效果”為模式的單向操縱功能。高速運轉的情節發展進程中， 高智商的主角引領觀眾通過日常知識的組合疊加， 開發新的實用技能、信息管理、團隊運作等，并將“紋身”解構為一種集成信息，在有限的空間中， 通過符碼的運用， 如同互聯網一樣溝通了監獄內外， 實現了空間的無限， 最終借助“媒體、 文化和現代社會”構建出“仿真”的場景。

參考文獻

[1][法]鮑德里亞. 消費社會[M]. 劉成富, 全志鋼, 譯. 南京： 南京大學出版社， 2008.

[2]佚名. 《越獄》的中國隱秘流行[J]. 意林， 2007(3)： 44-45.

[3]石義彬. 單向度、 超真實、 內爆 批判視野中的當代西方傳播思想研究[M]. 武漢： 武漢大學出版社， 2003.

[4]高亞春. 符號與象征 鮑德里亞消費社會批判理論研究[M]. 北京： 人民出版社， 2007.

[5]朱慶好. 消解與重構媒介文化對不同社會群體的觀念及行為變遷的影響[M]. 杭州： 浙江工商大學出版社， 2013.

[6]汪振城. 當代西方電視批評理論[M]. 北京： 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 2007.

[7]朱曉軍. 電視媒介文化與后現代主義思潮[M]. 北京： 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 2009.

A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Culture Consumer” BetweenDaeJangGeumandPrisonBreak

WANG Yanfeng

(Dept. of Public and Basic, Shanxi Physical Training College， Taiyuan 030006， China)

Abstract:The Perspective of “culture consumer” betweenDaeJangGeumandPrisonBreakis different, in that the former wants to guide consumers to feel a kind of resemblance, while the latter focuses on participatory experience of the simulation. This paper explores the different culture driving force in two dramas, on the induction of capabilities of different symbols consumption rendered by mass media.

Key words:DaeJangGeum;PrisonBreak; “culture consumer”； physical consumption； cultural tradition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識碼:A

doi:10.3969/j.issn.1673-1646.2016.01.026

作者簡介：王艷峰(1981-)， 女， 講師， 碩士， 從事專業： 漢語史。

*收稿日期：2015-05-06

文章編號：1673-1646(2016)01-012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