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相聲：莫言的創新及其爭議

湖北古遠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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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相聲：莫言的創新及其爭議

湖北古遠清

摘 要：莫言作為當代著名作家，學界一直對其評價不一，眾說紛紜。本文以一種全新的文體——學術相聲的形式，對莫言小說創作的成就及學界對其的爭議提出自己的看法，以期給讀者提供解讀文學作品的新視角與新方法。

關鍵詞：學術相聲 莫言 文學創新 爭議

男：好久不見，你最近到哪里去了？

女：我剛從臺灣回來。

男：你最近在忙什么？

女：我最近在做案子。

男：（大吃一驚）你在犯罪？

女：我做的不是一般的案子，而是大案子！

男：你想搶銀行不成？

女：你理解錯了，在臺灣做課題叫做案子，做重大課題叫做重大案子。我最近在首都師范大學張志忠教授門下，參加國家社科基金重大課題莫言研究的資料工作。

男：原來你不是犯罪分子，這下我放心了。歡迎你報考我的研究生。

女：你不是專門研究莫言的，我要報考張志忠的博士生。

男：你千萬不要去報考張志忠的博士生，他這個山西人沒有什么學問，你看我們廣東人學問做得多大，像洪子誠、陳平原、黃子平全都是廣東人。

女：還有溫儒敏也是廣東人。廣東籍學者確實不簡單，但你忘記了這些廣東籍教授的“師傅”都是山西人王瑤。

男：王瑤居然和張志忠同鄉，這大概是一種巧合吧。

女：重要的是張志忠后來成了北京人，還是謝冕的碩士生。

男：啊，原來張志忠不是博士生。

女：當年張志忠和季紅真都是碩士生，可這兩位碩士生比現在的博士生不知強多少倍！古老師，你也一定是師出名門吧？

男；你這個女孩子怎么這樣喜歡打聽別人的隱私，對你無可奉告。

女；這算什么隱私呀，像季紅真說自己“師出謝冕”，多有光彩。

男：你一定要我說嗎？我說出來連張志忠都會嚇一跳。

女：你真的這么厲害嗎？

男：我師出劉綬松。

女：這劉綬松是誰呀，我們這些“90后”的人都沒有聽說過。

男：上世紀50年代武漢大學的劉綬松和北京大學的王瑤，都是現代文學學科研究界的泰斗。

女：看來你比張志忠還牛。

男：（耳語）我是冒充的。

女：原來你偽造學歷，根本沒有讀過劉綬松的研究生。

男：劉綬松雖然上本科時教過我，但我不是他的嫡系弟子。向你坦白交代，“文革”前我在武大讀了本科五年，連學士學位都沒有撈到。

女：你沒有學士學位卻要招博士研究生，我要舉報你。

男：你千萬不要舉報我，你考我的研究生保證你一考就中。

女：有這樣的好事？

男：張志忠這個山西人出的題目一定古怪，再加上他是謝冕的高足，出的題會很難做，像我這個沒有學士學位的人出的題目最簡單不過了。

女：你出的是什么題目？

男：我出兩個判斷題，只選擇一個——莫言是人，莫言是狗。

女：莫言是我尊敬的作家，他當然是人不是狗。

男：既然前一個判斷正確，那請你用“莫言是人”這個判斷寫篇論文。

女：這篇論文很難下筆啊。

男：不是很難下筆，而是無法下筆！

女：我明白了，“莫言是人”這個判斷根本是廢話，且是超級的廢話！

男：你應該學習莫言，以一種自信而嬉戲的筆觸、不甘于平庸而打破慣性思考的態度反彈我：“第一個判斷雖正確，但毫無價值；第二個判斷盡管錯誤，但它逼我去想，莫言是狗嗎？是誰罵他是狗？為什么只罵他不罵別人呢？”

女：對了，正如錢理群所說，“這一想可能就會產生很多可能性。哪怕是錯誤的判斷，但它能給我新的可能性，它也就是有創造性的”。

男：關于“罵”莫言方面，火力十足的莫過于劉白羽，他說，“世風如此，江河日下，我們浴血奮斗創造了一個偉大的國家，竟養了這些蛀蟲，令人悲憤”。云南作協副主席彭荊風也認為莫言的《豐乳肥臀》是反動而又骯臟的文學垃圾?？磥?，“莫言是狗”這個判斷至少可作三篇論文：1.為什么不能罵莫言是“狗”。（女插話：建議改為《為什么不能罵〈豐乳肥臀〉是反動小說？》）2.是哪些人在罵莫言是“狗”。3.論莫言小說中的動物形象。

女：是呀，“莫言是人”這個判斷一篇論文也寫不出來。

男：不論是臺灣還是大陸的中國大學教授，均可分為四類。第一類是有學問又好玩。

女：像莫言就是有學問又好玩的作家，他在青島科技大學做客座教授時說過“文學是吹牛的事業但不是拍馬的事業，罵一位小說家是吹牛大王，就等于拍了他一個響亮的馬屁”。2000年，我的同學曾問他，如果你將來得了諾貝爾獎，那一百多萬美元獎金怎么花呀？莫言笑答，要拿它買一座大房子，帶洗澡池子的，能每天在里面搓澡。

男：第二類是有學問但不好玩。這種缺乏情趣、缺乏智慧、缺乏激情，只會照本宣科的教授實在是太多了。像我的老師何國瑞教授，他的《藝術生產原理》有很深的學問，但他在批判《豐乳肥臀》是修正主義小說時顯得教條，一點也不好玩。

女：第三類是好玩，學問卻不怎么樣。

男：我的“老朋友”余秋雨便屬第三類。有一次，易中天碰到我劈頭就說，“古老師，余秋雨是不是有‘神經病’？為了開發旅游事業，在他的老屋居然掛起‘余秋雨故居’的牌子”。

女：“故居”是指人死了居住的房子，應叫“舊居”才對呀。

男：作為文化名人的余秋雨總的說來還是有文化的。最差的是第四類，既沒有學問又不好玩。

女：用余光中的話來說，朋友可分四種。

男：第一類是高級而有趣。

女：第二類是高級而無趣。

男：第三類是低級而有趣。

女：第四類是低級而無趣。

男：莫言是“高級而有趣”的作家。

女：的確，突然間，藍天上掉下了一個大餡餅“諾獎”，砸到了中國作家頭上，砸在一片紅高粱地上，激起“哇”聲一片。可莫言認為國人的非理性狂歡“很快就會過去，自己不要當作怎么了不起的驚天動地的大事情”。他面對榮譽和鮮花不自滿，對得諾貝爾獎持低調態度，既表白了“沒向諾獎獻媚”，也表達了“得獎不代表我就是最好的作家”。

男：但“高級而有趣”也很容易轉化為“低級而有趣”，比方莫言小說津津樂道變態、弱智、借種、亂倫、濫性、情殺、虐殺、酷刑、血腥、丑陋、骯臟以及黑暗的家長制。至于《豐乳肥臀》這個書名，簡直就是借“艷名”嘩眾取寵。

女：你說得太嚴重了，莫言對女性的描寫是野性的證明，是謳歌生命最原初的創造，它是人類原生態的最佳展示，尤其是寫出了你們這些男人對情欲的渴望。

男：我說得一點都不嚴重。我甚至懷疑莫言寫作前服用過“搖頭丸”呢。

女：這種話你可不能亂說，否則莫言就會像余秋雨那樣把你告上法庭。

男：莫言服的是解構主義這種“搖頭丸”，他服用過后便對道德判斷、價值標尺也不屑一顧地搖頭了。這就不難理解莫言為什么會用自然主義手法寫暴力，寫殺人過程，《檀香刑》可謂集大成者。

女：莫言寫血腥場面的確淋漓盡致。古老師，莫言一定殺過人吧？不然他怎么能把“小刀子銀光閃爍，那片扎在刀間上的肉，便如一粒彈丸，嗖地飛起，飛到很高處，然后下落，如一粒沉重的鳥屎……”寫得如此活靈活現。

男：魯迅說過，寫婊子不一定自己去賣淫，寫強盜不一定自己去當小偷，寫劊子手不一定要親自殺人。莫言絕對是良民，從未殺過人。

女：沒有殺過人，也許見過殺人場面吧？

男：莫言說自己從未見過殺人、凌遲，只是親手剝過一張兔皮而已。

女：在《紅高粱》中莫言簡直是在欣賞、玩味殺人的每一個動作，真把它當成一門“藝術”，這可以傳之不朽。

男：不要說莫言了，先說說你。我怎么從你身上聞到一股臭味？

女：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本小姐剛從衛生間出來。

男：（抽出紙巾作掩鼻狀）啊，這種臭味越來越強烈……

女：我剛才解的大便像香蕉一樣美麗。

男：真惡心，你怎么歌頌起大便來啦？

女：“我多少年沒有聞到您的大便揮發出來的像薄荷油一樣清涼的味道了?！?/p>

男：這是莫言小說《紅蝗》中的句子吧？莫言這種“審丑”，一點也不高明，魯迅就反對過畫家畫癩頭瘡，畫鼻涕，畫大便。

女：你完全不了解莫言。他是化丑為美，屬天才、奇才、怪才、鬼才。

男：當然，他也是個人才。既然是人才，就不能有“愛丑之心”的病態心理。

女：你這個人不是批評余秋雨就是批評莫言，現在該輪到我來批評你了。

男：我最不喜歡別人批評我，我喜歡聽恭維的話，比如說偉大的杰出的。

女：我短時間跟你交流，有一個偉大的發現，發現你確是偉大的杰出的……

男：你真是我的知音。

女：你是世界上最偉大最杰出的廣告專家！短短十多分鐘，你就給自己做了三個廣告：自己是劉綬松的學生，是研究莫言的專家，還有跟余秋雨打過官司。

男：你這個人真可怕，找你做我的助手竟記起變天賬。不過你說得不完整，我一共做了四個廣告，其中最大的是為莫言做廣告。

女：你的口氣真大，你是不是認為你的文章天下第一？

男：你說對了，我的文章比莫言寫得好。

女：你為什么敢口出狂言？

男：不是狂妄，是自信。我自信有我的資本，因為莫言有一點永遠都比不上我。

女：哪一點？

男：我年齡比莫言大！

女：古大師——

男：（大笑）既然我的文章比莫言寫得好，這個稱呼對我當然最適合不過了。

女：你不要高興得過早，我說的“大師”是大學老師的簡稱。

男：原來你是在消遣我。

女：我還要評價一下莫言的《神嫖》。

男：一聽這個書名我就春心蕩漾了，我怎么沒有看過？

女：我說你不是專門研究莫言的吧，連這篇小說你都不知道，你還招什么博士生！

男：實話跟你說吧，現在是博士生指導博士生導師的年代。你們這些博士生寫的論文，其研究范圍很多博導都不熟悉，甚至都沒有聽說過，只好跟著學生的題目連忙找資料去應付論文指導和答辯。

女：你這位古老師倒是一點都不古板，如此坦誠對待學生，我很感動。

男：你和我合作得很好，我有小禮物送你。

女：我最喜歡別人送禮物給我了，你送的是什么禮物呀？

男：我送一桶土豆油給你。

女：什么？！你要送我一桶地溝油？

男：你聽錯了，我送的是莫言最愛吃的土豆油。

女：土豆能煉油？你真是老糊涂。

男：你這個小糊涂到過臺灣居然不知臺灣的閩南話將花生稱為土豆，土豆油就是花生油啦。

女：你研究莫言居然知道他的菜譜，連張志忠老師都不知道土豆油就是花生油哩，你真是太有才了！

作 者： 古遠清，中南財經政法大學中文系教授，著有《中國大陸當代文學理論批評史》《臺灣當代文學理論批評史》《香港當代文學批評史》《臺港澳文壇風景線》《詩歌修辭學》等。

編 輯：張玲玲 sdzll0803@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