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繼蘭 (云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 65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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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藻海》中的圣經原型解讀
楊繼蘭 (云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 650500)
摘要:瓊·里斯(1894-1979)被譽為繼伍爾芙之后現代主義巔峰時期最偉大女作家,代表作《茫茫藻?!纷詥柺酪詠?,一直都是學術界研究的焦點。筆者試圖運用原型批評理論,從原型母題方面來探索該小說中的相關圣經原型。
關鍵詞:茫茫藻海;原型母題;圣經
《茫茫藻?!肥浅錾诙嗝啄峒拥呐骷噎偂だ锼箯摹八摺钡囊暯菍Α逗啞邸返母膶憽W髡叻治隽嗽撔≌f中的原型母題。原型母題的置換,如追尋、背叛和死亡與重生,加深了小說的文化內涵。作為一個白種克里奧爾人,安托瓦內特一生都在追求自我身份的認可。在追求自我身份過程中,她經歷了周圍人的一系列背叛,歷經了身心的種種磨難,最后,終于在烈火中找到了自我,獲得了永生。
猶大是耶穌基督的使徒,為背叛耶穌,用三十枚銀幣出賣了耶穌。耶穌基督死后,猶大因流了義人的血而自殺。在《茫茫藻?!?,背叛主題無處不在。欺騙和背叛給小說中每段關系都留下傷疤,每個人都希望能和能夠從精神上和感情上的溝通交流。
首先,這部小說是關于異性間相互信任的毀滅性背叛。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情節是價值三萬磅羅切斯特的婚姻。根據英國繼承法,長子有權繼承所有土地和財富。因此,為了獲得良好的生活條件,幼子通常選擇嫁給女繼承人。作為幼子,羅徹斯特他的內心深處強烈地拒絕這樁婚姻,但他別無選擇,為了在婚姻中獲得巨額財富,只能接受他的父親和哥哥的決定。羅切斯特在一封給他父親的信中清晰地表達對此樁婚姻的內心掙扎,“我的靈魂出售了,或者你把它賣了,畢竟這只是一個糟糕的交易”(P41)。在《浮士德博士的悲劇》中,為了追求知識和真理,他把他的靈魂賣給魔鬼。然而,羅切斯特追求財富而出賣靈魂是以犧牲幸福為代價的。他認為他與安托瓦內特的婚姻僅僅是一筆交易,而不是為了愛的結合,僅僅是一筆與她同父異母之間的交易。為了擺脫她,她同父異母的哥哥用三萬英鎊將她賣給了羅切斯特。通過這段婚姻,她哥哥擺脫了負擔,羅徹斯特得到三萬英鎊。而安托瓦內特則從個富有的人成為了一個無家可歸,身無分文的,可憐而可悲的人。
但是當安托瓦內特想取消她與羅切斯特婚姻的時候,羅切斯特卻承諾給她和平與幸福。羅徹斯特說,“很簡單,安托瓦內特,我想要你幸福,平安,我已經在著手安排,晚些時候再談”。(P47)然而,他帶給她只是傷害和悲傷。更糟糕的是,當羅切斯特對錢的渴望得到滿足之后,她被他毫無愧疚之意地拋棄了。事實上,羅徹斯特只是將安托瓦內特當作他個人財富和肉體的欲望。就像猶大為了得到銀錢而出賣耶穌,羅徹斯特也用三萬英鎊背叛了她。
在耶穌被捕之前,公雞啼叫了三次。因此,公雞的啼叫與猶大背叛耶穌是有關系的。在安托瓦內特被帶去英格蘭之前,羅徹斯特聽到公雞的啼叫的聲音,“我整夜半醒地躺在床上,一直聽到公雞打鳴,然后起床?!保≒57)這很容易讓讀者想到安托瓦內特的命運耶穌被出賣的故事之間的聯系。公雞的啼叫發生后不久他們就結婚了。接下來,當不可挽回的差異擺在在他們的婚姻面前的時候,安托瓦內特跑到克里斯托弗那里,絕望地乞求用壯陽藥和巫術贏回丈夫的愛。后來她的請求得到了滿足,在她離開的那一刻,她聽到公雞的啼叫“不遠處有一只公雞打鳴,我想‘這預示著出賣,不過誰是出賣者呢?’”(P111)事實上,文本已經暗示,安托瓦內特就是叛徒和受害者。她是一個叛徒,因為她對丈夫用了奧比巫術,這違反了與當地的文化和習俗,因為當地白人是拒絕使用巫術的。雖然克里斯托弗一再警告她,讓白人既使用壯陽藥又使用巫術是不明智之舉,但她仍然拒絕聽從建議,因為她的心靈受到了嚴重的創傷。
羅切斯特的背叛,對安托瓦內特是一個不可避免的問題。由于深受父權社會價值觀的影響,羅切斯特是一個驕傲的人,認為自己是一個非常聰明的而且具有高貴英國血統的“紳士”。然而,在西印度群島,他是一個很寂寞的人,因為他是唯一土生土長的英國人,他的世界觀以及價值觀與當地的價值體系相互沖突。漸漸地,他發現周圍沒有任何人可以支持他。因此,孤獨與失敗感隨時縈繞著他,他開始產生了對妻子的信任危機,決定要自己保護自己。由此更增加了他對丹尼爾的信中所說的內容,并且找到了一個逃離回英國的借口。
類似地,阿梅麗,作為安托瓦內特的仆人,她應該忠于她女主人。然而,在她的內心深處她根本看不起她的主人。是她與羅切斯特發生關系,破壞了羅徹斯特和安托瓦內特之間的婚姻。在父權社會,文化建設是基于相信男人比女人優越的理念。因此,女性不僅要愛自己,也要愛其他女人,互幫互助。只有這樣女性才能成為一個整體,一個自由人。阿梅麗既不幫助安托瓦內特擺脫過去的困難,也不忠于她,而且破壞了她的婚姻。她的行為就像猶大,為了得到錢,背叛了耶穌一樣。
死亡與重生的原型主題在文學中是很常見的。這個主題來自一個平行的生命循環和大自然的循環。在圣經中,有許多描述關于重生的故事,其中最重要的是描述耶穌基督被釘死在十字架,三天之后再復活的故事,是《圣經》中最重要的主題。
在《茫茫藻海》中,死亡與重生的的主題貫穿于整部小說之中。里斯引用了許多次關于重生的概念,借此表達了里斯想要從精神和肉體得以重生的愿望。耶穌在獲得重生之前也遭受了許多的磨難,同樣的,在安托瓦內特獲得重生之前也經歷了一系列的象征性的死亡。真正的死亡包含著人類和動物的死亡。首先是他的鄰居勒特雷爾的死“一個靜謐的夜晚,他射殺了自家的狗,游向大海,從此永遠消失。”(P4)。因為《廢奴法案》的頒布,作為奴隸主的他因為忍受不了如此巨變,所以只能以死作為逃避問題的方式。然后,安托瓦內特的馬被人投毒。接下來在當地黑人的暴亂之中,她的弟弟死了以及媽媽瘋了。直到遇見梅森先生以前,安托瓦內特的生活就像是一個永遠無法掙脫出來的泥潭,充滿了無盡的失落和絕望。梅森先生被她當做是救世主,然而安托瓦內特并沒有被拯救,相反地,她的精神和物質世界徹底崩塌。
姓名權是公民依法享有的并要求他人尊重自己姓名的一種人格權利。羅切斯特將安托瓦內特的名字改為伯莎,命名是殖民者侵占財物宣誓所有權的常用作法,這個具有意識和象征意義的命名是帝國主義對作為來自殖民地的“他者”的伯莎進行是改造和控制的開端。“每天晚上我都聽到他在游廊走來走去他會說……,‘晚安,伯莎。’他現在再也不喊我安托瓦內特了,他知道我的母親叫伯莎?!保≒106),在這里我們可以看出羅切斯特的居心何在,他讓伯莎聽到這個名字就聯想起她瘋癲的母親,試圖把伯莎的生活變得更糟,他已經把生活中喜歡的東西,眷戀的土地帶離她的身邊。甚至名字也剝奪,也就意味著一個人的消亡。
安托瓦內特,作為一個被以羅切斯特為代表的男性世界所扭曲和壓制的“沉默者”,義無反顧地砸碎身上的枷鎖,沖出禁錮自我身心的牢籠,以一個女性控訴者的形象毅然決然的從幕后走向前臺。安托瓦內特一直以積極的方式在維護自己的權利,當她向哥哥理查德乞求將她帶離這陰冷潮濕閣樓時,理查德卻以“根據法律我不能干涉你和你丈夫的事”為由,回絕了伯莎訴求。因此也就有了“那位紳士暈倒了,這里好一番鬧騰,到處都是血,因為你傷人我也被責罵了一通……”(P185),她把刀刺向了她的哥哥,這是她對家庭的抗爭,是她的家庭把她賣給了羅切斯特。到了小說的結尾,“現在我知道我為什么會被帶來這里,也知道我該做些什么了”(P189)伯莎拿起了蠟燭,她要將象征男性意志的,罪惡的以金錢堡壘著稱的桑費爾德莊園燒毀,她以身祭奠,堅定地決定跳入火中,“……照亮我沿著黑暗的過道向前走去,”(P189)像鳳凰涅槃一樣,她的精神在火中重生。她的死具有一定的社會意義,是對大英帝國的父權社會權威的蔑視。
這部小說不僅意味著一系列英國殖民者的衰落和舊世界的解體,也預示著一個新的社會創建。安托瓦內特是賦予的權利與她最后選擇死亡。她的死亡直接挑戰城市國家的權威和父權社會。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瓊·里斯利用和放大了圣經中死亡和重生的主題,用來反映她關于人類的殖民社會和父權社會下的生活狀態。雖然對安托瓦內特的解讀可能是多元和蔓生的,但里斯躍出了傳統設定的思維慣性,日益逼近客觀的邊緣女性話語,這正是里斯的真正偉大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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