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車賊

河南省公安廳經偵總隊 范慧鵬

偷車賊

河南省公安廳經偵總隊 范慧鵬

偷車賊被巡防隊員帶到了派出所。

作為證據的監控錄像也被巡防隊員用U盤拷了過來。視頻時間為半夜11點，在路燈的照射下，這個偷車賊晃晃悠悠地走過停車場，對幾輛好車視而不見，徑直推走了如今擺在我們面前的這輛贓物——一輛破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

偷車賊是個老頭，精瘦的身子，花白的山羊胡，溝壑縱橫的臉，一雙眼睛滴溜溜地亂轉。一查戶口，居然已經年近七十了。

“為啥把你抓來？”

“因為推人家的自行車唄。”老頭干笑著，嘴里滿口黃牙。

“被抓到公安局，丑不丑？這么大的人了。”老頭的年齡的確可以做我爺爺了。

“孩子，都是有難處的人，還不是混口飯？”老頭分辯道。

我給老頭倒了一杯熱水，遞給他，嘴上卻用鄙視的語氣說：“有難處你去偷好的、偷貴的啊，偷這二八大杠能值幾個錢啊？”

老頭喝了一口水，又露出他的滿口黃牙說：“不要小看這輛二八大杠，擱20年前你偷一個試試，能判刑的！當時不少人還給自行車買個保險呢。”

我頓時來了興趣：“這么說，你是偷二八自行車偷順手了？”

“也不是順手，是偷這自行車失主不心疼。”老頭把剩下的熱水一飲而盡。

真是奇葩啊，我都快被逗樂了：“哎喲，盜亦有道，看不出你還有這講究啊。”

老頭喝過水，話也就聊開了，表情舒展開來，不顧我的諷刺，反問我，“你騎自行車不騎？”

“不騎啊。”

“那就是了。現在哪些人還騎自行車啊？要么就是窮學生，再不然就是掃大街的、拾破爛的。學生騎車講究，都是山地車，花花綠綠的，帶變速啥的，不能偷。”

“那掃大街、撿破爛的自行車就能偷了？”我被老頭的歪理逗樂了。

“當然了，掃大街和撿破爛的，路面小區都是他們的地頭，這種破自行車，好多都是白送給他們的，他們丟了也不在乎。”老頭解釋的好像還挺有理，我不住點頭。

“你這么說，掃大街和撿破爛的還都成了土豪了。你也去干不就行了？”

“你看你說這話就外行了。你是真不知道這里頭的道道？掃大街撿破爛都是有勢力范圍的，是你想干就干的？”老頭白我一眼，抱起胳膊，蹺起了二郎腿。

“那就沒有你能干的活兒？”

“沒有了。我這都是五進宮了，要有活兒干，誰去偷啊？次貸危機，房地產不景氣，受沖擊了。不然也不會又回來推車。”老頭唏噓感慨。

“次貸危機還能沖擊到你啊？”

“那可不！以前我在工地上給人家看大門，現在開發商跳樓了，也沒人管了。”

我有些沉默。

“沒辦法，十年前推個車，還能賣50塊錢，夠我吃10碗燴面。現在推個車，最高也就賣20塊錢——一碗燴面錢。”老頭愁眉不展。

本來是想和老頭談心，了解一下他的經歷，誰想反倒被他說抑郁了。

老頭也一臉郁悶的樣子，小心翼翼地跟我商量：“聽說……里頭的飯還免費，要不……你給我弄進去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