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芳
[摘 要]文藝復興時期的意大利著名政治思想家馬基雅維利的代表作《君主論》提出了現實主義的政治權術思想,“非道德的政治觀”是其核心內容,使政治學和神學、倫理學徹底分離。本研究從獲取政權和維護政權的角度,分析馬基雅維利以德性、命運和必需為核心的政治之“惡”權術思想。
[關鍵詞]馬基雅維利;君主論;政治權術思想
[中圖分類號]D033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 — 2234(2016)1 — 0077 — 02
在《君主論》中,馬基雅維利把政治實質看作權力,將軍隊、人民、權術視為權力的工具,系統論述了政治權術思想。《君主論》被貼上“一部告知掌權者如何捍衛政權的工具論”的標簽,馬基雅維利本人被認為是“邪惡的導師”,他的理論被稱為“馬基雅維利主義”,表示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這些詞語已成為邪惡的代名詞。至今為止,人們對他仍毀譽參半,馬基雅維利的政治權術思想實際上是何種意思?
一、權術與政治權術
“權”,本來是指古代人稱重行為。“權”的特色是憑據不同的重量隨時挪動秤錘以保持平衡,其后引申為揆情度理、因勢制宜。“術”,是方法、策略的意思。權術主要是指一種因人因事而靈活運用的手段、計謀。政治斗爭首先需要明確的是核心問題是由何者掌控國家機器。政治權術,“就是抓住和鞏固權力,或獲得并維持權位(君權)等政治目標而使用隱晦隱秘特色的手腕和謀略等”〔1〕。政治權術為政治目的誕生并為其服務。至此,政治權術具有明顯的貶義。行使政治權術者借助強大的運用應變之術,為實現自我利益或實現某種隱秘的動機。
二、馬基雅維利政治權術思想的主要內容
政治權術主要探討的是統治術,為了獲取和鞏固政權而進行的政治謀略。本研究使用比較分析方法,從獲取政權前和獲取政權后兩個階段分析馬基雅維利的政治權術。在《君主論》中,政治權術思想主要體現在第五、六、七、八、九章即新君主政權的獲取權術,以及第十五章及之后的君主維持政權的內容中。
(一)獲取政權是終極目的
馬基雅維利主義的核心在于國家建設。馬基雅維利主義使得統治者或國家無視宗教的自主行為,獲得了充分的正當性,體現出“國家理性”的理念。統治權是國家的根本問題,而法律與軍隊只是統治權的基礎。
君主的權力獲取主要有兩種,“君主國不是世襲就是新的。”〔2〕在世襲君主制中,政權靠繼承得來,因此為了保持政治權力,比在新的國家里困難小得多。新的君主國又稱為混合君主國,其政權獲取是因為人們的幫助,從而成為一個國家的君主。世襲君主只是要謹慎地維護現有制度,但新君主要保證其統治,必須有施政智慧的頭腦來應對困難和挑戰。取得政權的途徑有:通過自己軍隊和能力、依靠別人的軍隊和運氣、通過邪惡方式等。從百姓成為君主有兩種方式:“一個人要依靠某種邪惡和卑劣的方式登上王位的寶座;或一個平民依靠民間同胞成為至高無上的君主。”〔2〕西西里人阿加托克雷從卑賤地位上升成為錫拉庫薩國王。他屠殺平民,出賣朋友,缺乏信用,沒有宗教信仰,雖是一個危險和殘酷的人,但贏得統治權,也沒有公民抗議他。馬基雅維利看到惡君主為奪取權力用盡各種卑劣手段最終獲得成功,而一些善良的君主卻被他們所信賴的大眾的良好的意愿所毀滅。他通過經驗總結,美德未獲救贖,邪惡也未獲得懲罰反而強國固本。“侵害活動應當一下干完,這樣人們會少受傷害,恩德應當一點兒一點兒地賜予,這樣人們能更好的品味賜予的味道。”〔2〕以邪惡之道獲取君權或者說妥善地使用殘暴手段獲取君權,是有必要的。為達統治目的不擇手段,但在做完損害行為之后施恩布惠,人民還會因品嘗到恩惠的滋味而心存感激。
從新的君主獲取手段可知,馬基雅維利認為政治目的就是保護和擴大權力本身,獲取政權是國家根本問題。因而他衡量政治的標準便是政治是否取得成功。國家與君主首要及最終要遵循的戒律是,為實現強大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二)政治之“惡”是治國方略
馬基雅維利將政治手段之惡視為維持政權的一種治國方略。他將“惡”作為國家的客觀需要,顛覆了傳統以倫理政治為基礎的君主美德。君主獲取政權后,必須運用政治權術維持政權,必須有明智的遠見,避免一些使自己亡國的惡性。“他們為了成功既要依靠赤裸裸的強力,也要依靠技巧性的權術。”〔3〕
1.關于德性——重政績輕道德
一個國家若要繼續,公民和統治者的德性必不可少,但統治者的德性,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美德,是國家的基礎。統治者最大的善即是要維護政權,為了行善,必須能夠作惡。為應對局勢,統治者可利用不合法律和違反道德的手腕,可以藐視宗教、道德和正義的限定,最終拯救和發展更大的美德來治理邪惡。
明哲君主的施政智謀在政治觀上是非道德的。在君主受贊揚或責難時,“如果沒有這樣的惡行,就很難拯救他的國家,故他不必為這些邪惡感到不安。”〔2〕人們評價君主僅僅是依據其魄力和政績,重視結果而不重視過程的手段,重政績輕道德。君主總是被認為是光榮的,并且受到每個人的頌贊,如果他能夠征服和保持國家。
2.關于命運——需偽善贏愛戴
統治者要面對命運的無情,我們的行為一半由命運支配,另一半留給自己主宰。對統治者而言,德性有一種真實的權利來不擇手段以達到征服命運的目的。要主宰另一半命運,需運用技巧和詭計,需偽善贏愛戴。
一旦確立君主的偉大成績就不必重視守信,但知道該如何運用技巧。君主要善于偽裝和掩飾,才能吸引人們的關注和愛戴。君主可拋棄道德,大膽運用權謀,操縱全能的陰謀詭計。“獅子避免不了掉入陷阱,狐貍抵抗不了豺狼。是以,君主務必是一頭狐貍能夠意識到陷阱,同時又是一頭獅子,驚駭豺狼。”〔2〕因此,君主需兼具獅子般的強勢和狐貍般的狡詐。聰明的統治者只有偽善贏得愛戴,才能征服命運,維護政權。
3.關于必需——既指引又限定
“必需”是指引德性不擇手段的原則。面對命運的險惡,統治者的德性在于依照“必需”的原則指引和采取各種手段;同時,“必需”也限定了統治者絕不可依照個人好惡行事,而應依照事實來做決策。唯有此,方可確保國家的穩定與強大。
馬基雅維利非常重視軍隊。他在《君主論》第二十四章談到意大利的君主喪失國家的原因。“假如君主們沒有這些污點,只須保持一支作戰的部隊,就不會喪失他們的國家。”〔2〕如果君主的“信仰”對人們失卻約束力量,則必須用武力說話,迫使百姓就范。依靠君主的武力和能力保衛國家是最可靠最恒久的。這是“必需”指引著君主的行動。這個“必需”就是統治的需要。
君主要要避免兩件事:貪婪無厭、侵奪人民財產和婦女。“君主把要承擔責任的事情授權別人處理,把布惠施恩的事情控制在手中。”〔2〕君主可以使用各種手腕以達到目的,但要粉飾好,讓人相信他是一個“集美德與智慧于一身的人”。這是“必需”限定著君主的行動。這個“必需”就是維護統治者形象的需要。
“他只為了一個單一的目的即政治權力,而對其他的目的都漠不關心。”〔3〕馬基雅維利并未否定道德在政治生活中的作用,甚至并未將道德批判完全排除在君主治國方略之外,與其說他是不道德的,還不如說他是非道德的。馬基雅維利“非道德的政治觀”是其政治權術觀的主旨。治國是終極目的,政治之“惡”是其治國方略。
三、對馬基雅維利政治權術思想的評價
君主論從觀察歷史和現實中出發,從現實主義的立場出發,研究政治規律,促進了近代政治學的發展。下面將從理論基礎、飽受爭議的無道德的政治權術觀以及《君主論》寫作目的這三個方面來評價馬基雅維利的政治權術思想。
(一)理論基礎是人性的趨利避害
基于人性的看法,君民關系,君主要爭取民心,不要侵犯財產。君主不可介入他人財產,“因為人們忘記他父親的死亡比忘掉遺產的損失更快。”馬基雅維利認為基于人性使然,國家的政治權術依靠武力和法律,也只有強政府才能保障國家的安全。“人類,一般都是:忘恩負義、利令智昏;偽裝者,逃避責任、追逐利益。當你有利于他們的時候,他們說愿意為你流血,貢獻自身財富、性命和自己的兒女,然則當這種需要真正到來之時,他們立即背棄了你。”這不能說是性惡論的表現,因為更多的是體現一種人性的多變,是人性的一種趨利避害行為。
(二)區分政治與道德
“《君主論》對倫理道德的討論局限在國家利益范圍之內,國家利益是至高無上的研究目標,其政治追求的最高價值準則是實現意大利國家的獨立與繁榮富強。”〔4〕馬基雅維利的《君主論》體現了無需道德上的完美或者說沒有把關注點落在道德上,他只需強大的國家的復興。《君主論》研究的內容不是倫理道德,也不是宗教神學,而是君主如何獲取和鞏固君權,其研究的出發點和歸宿是國家權力。馬基雅維利又把政治與道德區別開來,實現政治學的獨立性,推動政治學由傳統政治學轉向近代政治學。
(三)馬基雅維利推崇政治權術的目的
馬基雅維利推崇政治權術的目的只有一個,即統一意大利,目的在于民主國家的建立,而非為權力而權力的政客。馬基雅維利基于對現實和歷史的線索出發,看到了法國和西班牙實現了國家統一,所以他也堅信意大利一定要由專制君主來統治。“客觀地說,盡管馬氏政治權術思想在今天仍被質疑,但對當時的歐洲社會歷史背景來講,卻與國家現實需要相一致,是理性選擇的結果。”〔5〕馬基雅維利的政治權術在當時具有積極的現實意義,符合國家渴望統一的要求。
馬基雅維利一直被視為是政治陰謀家,是個竭力吹捧暴君的無恥之徒,但也被視為是滿懷激情、斗志昂揚的政治家和愛國者。“‘國家在現代政治起到了作用,這是馬基雅維利在政治轉型的趨勢中清楚地揭示了政治的作用。”〔3〕一方面,薩拜因認為正是因為馬基雅維利的論著而使得"國家”日益成為現代社會中最強有力的制度,這是馬基雅維利的洞見。“一種認為政治上的成敗主要取決于政治家的機智或愚鈍的哲學,注定是膚淺的。”〔3〕另一方面,薩拜因也是這樣評價馬基雅維利思想的萬能的君主形象的。馬基雅維利的思想是比較復雜的,既有超越任何其他政治家的洞見,也有其自身理論固有的缺陷。
〔參 考 文 獻〕
〔1〕肖群忠.論政治權術與政治道德的關系〔J〕.齊魯學刊,1996,(01):123-126.
〔2〕〔意〕尼科洛·馬基雅維里.君主論〔M〕.潘漢典,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9.
〔3〕〔美〕喬治·薩拜因.政治學說史:下冊〔M〕.鄧正來,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
〔4〕張鼎良.探析馬基雅維里的《君主論》在政治學上的地位〔J〕.前言,2011,(14):23-26.
〔5〕石若坤.馬基雅維里政治權術思想解讀〔J〕.江西社會科學,2006,(03):123-138.〔責任編輯:孫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