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鋒
[摘 要]甲午戰爭前后,日本派出大量間諜來華,從事竊取中國情報的工作。為了獲得中國的情報,他們無所不用其極,結果是日本取得了甲午戰爭的勝利。前事不忘,后事之師,本文將著重對甲午戰爭前后日本在華的間諜活動方式進行探究,以使人們對日本的間諜活動有所清醒的認識。
[關鍵詞]甲午戰爭;間諜活動;方式
[中圖分類號]K251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 — 2234(2016)1 — 0090 — 02
明治維新后,日本逐漸擺脫了民族危機,走上了資本主義發展道路。與此同時,日本野心急劇膨脹,制定了侵略中國和朝鮮、稱霸亞洲、進而征服世界的所謂“大陸政策”。為了侵略中國,保證戰爭勝利,日本做了大量的準備工作,向中國派遣了大量的間諜人員,通過多種方式肆意搜集中國的情報。
一、成立專門機構進行軍事繪測
在戰場上,地圖被譽為“軍隊的眼睛”,是組織指揮作戰不可或缺之物。敵對雙方都會千方百計地獲取對方地圖,以期在戰爭中處于有利地位,把握戰爭的主導權。
日本在明治維新前處于德川幕府統治之下,出于鞏固統治的需要,德川幕府長期實行閉關鎖國政策,只與中國、荷蘭進行一定程度的貿易,即便如此,日本對中國的實際情況仍然知之甚少。明治維新后,日本迅速走上了對外侵略擴張的道路,與日本一衣帶水的近鄰中國很快成為日本侵略擴張的主要對象。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日本為了能夠戰勝中國,不遺余力地獲取中國地圖也就不足為奇了。
為了滿足戰爭需要,日本中央情報機構早在1871年就設立了專門的測繪部門——間諜隊,負責偵察地理和測繪編輯地圖,并在1889年正式成立了陸地測量部。雖然受客觀條件限制,測繪技術還不夠成熟,但在甲午戰爭爆發之前,日本參謀本部派往中國的間諜仍收集到了許多有價值的軍事情報。
日本設立測繪部門“間諜隊”后不久就開始了對華軍事繪測。1873年6月,日本間諜福島九成花費數月時間繪測臺灣,為第二年日本侵臺提供了極為便利的條件。此后直至甲午戰爭前,日本派往中國進行軍事繪測的人員不斷增多:比如島弘毅、石川浩太、青木宣純(化名廣瀬次郎)、小澤得平等人,他們的足跡遍布中國東北、京津等地。海軍武官井上敏夫按照參謀本部指示,“親臨渤海灣航道、大連灣、旅順要塞、威海衛要塞、天津、塘沽等地,對地理水文數據和設防情況進行了詳細偵查。〔1〕(P179)”他們的工作極為詳盡:“從渤海直到山東下來的海岸線,硬是用鉛垂線測量一遍,畫了海圖。他們的情報,詳細到每個村莊有多少人、幾口水井。”〔2〕(P64)甲午戰爭爆發后,為了能夠順利攻下山東半島和遼東半島,日軍派出大量間諜在戰略要地測繪地圖,比如1889年,派遣木村丑德繪測山東;1895年2月,派人以金州為核心,繪測整個遼東半島。“在山東半島戰役后,從煙臺到威海衛、榮成、膠州灣一帶的地形路況盡在掌握。”〔2〕(P65)
二、創辦間諜組織
(一)玄洋社和樂善堂
甲午戰爭前,最早在中國進行秘密間諜活動的組織,是由日本浪人于1881年成立的“玄洋社”,這是日本陸軍特務機關,是日本在隱秘戰線上的主力軍,其成員主要有山崎羔三郎、鐘崎三郎、藤崎秀等。在甲午戰爭期間,他們行蹤詭秘,四處打探情報,一般隱藏于日本僑民之中,一旦被清軍抓獲就自我了斷以報效國家。
玄洋社的核心間諜之一是岸田吟香,他接受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醫學博士赫本研制的水溶性眼藥配方,取名為“精锜水”,在中國開辦上海樂善堂進行販賣。他經營的上海樂善堂還涵蓋出版業務,面向中下級階層普及文化。當時中國人接受的主流思想仍然是孔孟儒家之道,主流書籍仍然是四書五經、諸子百家,卷帙浩繁難懂。岸田吟香采用日本“文庫本”形式由大化小出版,比如將《海國圖志》拆分為《籌海篇》、《英吉利國志》、《俄羅斯國志》等袖珍本,由于價格相對低廉,這些書籍頗受中國人歡迎,他本人也借此躋身于中國文人之列。為了便于從事間諜活動,他還在上海創辦了“玉蘭吟社”。岸田吟香曾向荒尾精建議:“最好化裝成商人,在漢口設立樂善堂支店,可分頭派人赴中國各地,既可掩人耳目,又可供調查費用。”〔2〕(P71)
日本在華諜報的中樞機構是1886年在漢口成立的樂善堂,它其實是兼藥房和出版社于一體的上海樂善堂分號。漢口樂善堂主要由荒尾精負責,他野心勃勃,在剛從陸軍教導團畢業時,就夢想“略取中國,然后施仁政,以圖復興亞細亞”〔2〕(P71),因而深受陸軍大臣大山巖賞識。其他成員包括宗方小太郎、井深彥三郎、山內巖等。
漢口樂善堂有相當嚴密的組織系統:內部自稱“我黨”,諜報人員分為“內員”和“外員”兩類,“內員”負責資料收集匯總和經營管理等,“外員”則多為一線間諜,要求從軍事、經濟角度進行實地調查,調查項目細分為土地、人口、陣營、運輸、兵制等。漢口樂善堂間諜在外出行動時多以售賣眼藥水和書籍為掩護,邊走邊賣以減少活動開支,他們收集的情報范圍廣泛,涵蓋了政治、經濟、軍事等各個領域。
(二)日清貿易研究所
1890年9月成立的日清貿易研究所,是繼漢口樂善堂之后又一家諜報機構,它位于上海英租界大馬路泥城橋畔,由荒尾精、宗方小太郎等人創辦。在創辦日清貿易研究所的過程中曾得到日本內閣總理大臣山縣有朋和大藏相松方正義的支持。
日清貿易研究所由荒尾精任所長(1890年11月以后由根津一代理),由于經費短缺,最后只招收了原計劃招生人數的一半。日清貿易研究所學制為四年,其中一年為實地調查。學習內容主要包括漢語、英語和中日問題等,目的是培養全面了解中國的“支那通”。
在甲午戰爭期間,為了掩人耳目,避免引起清政府注意,間諜機構“日清貿易研究所”制定了周密的暗語系統,如“上等品”代表“旅順口附近兵”;“中等品”指“大連灣附近之兵”;“谷類”代表“步兵練勇”;“雜貨”指“炮兵”等。〔3〕
日清貿易研究所成立后一直面臨著經費不足的問題,為了解決這一問題,荒尾精等人可謂絞盡腦汁。藤島武彥甚至返回家鄉鹿兒島,興辦紙草制造所。盡管如此,時隔三年的1893年6月,日清貿易研究所因資金困難不得不停辦,所屬學生大多留在中國從事間諜活動,志愿擔當翻譯、軍事偵探等特殊任務。比如此前提到的藤島武彥返回上海后,奉命扮成和尚到普陀山,會合潛伏在法雨寺的間諜高見武夫,結果雙雙被捕。正如上海地方當局截獲的一份情報中所稱:“倭人在滬設有日清貿易研究所,約七八十人,五月以前陸續散去,聞多改做華僑及僧服者,分赴京、津、煙、江、浙、蜀、鄂、閩、臺各處。”〔2〕(P68)
三、利用其他身份作掩護套取情報
甲午戰爭爆發前夕,在華的日本間諜數目眾多,但年齡不大,平均年齡僅19歲。他們大多在中國居住三年有余,對中國風土人情有所了解。為了配合日軍征服中國,他們蓄發留辮、學習漢語;他們或以旅游觀光為掩護,或裝扮成書商、藥商、漁民甚至乞丐四處偵查,足跡遍布中國所有的戰略要地乃至滇、藏等邊遠之地。
1893年4月,日本參謀本部次長川上操六一行數人從東京出發,以旅游觀光為名到煙臺、天津等戰略要地進行“實地考察”,以此來窺探清政府的整體實力和備戰情況。清政府對此毫無防備,反而為其在華活動大開方便之門。李鴻章等各級官員甚至以“上賓之禮待之”,陪同其“參觀天津機器局;走訪武備學堂;觀摩步兵戰術操練;登上北塘炮臺觀看炮兵操演;還對天津周邊地形進行了觀察。”〔1〕(P175)川上操六借此探知清政府戰爭準備不足,更加堅定了對清作戰的決心。
在日本潛伏在中國的眾多間諜中,宗方小太郎、山崎羔三郎比較引人注目。
甲午戰爭爆發前夕,宗方小太郎已在中國活動十年有余,有“中國通”之稱。為了便于刺探清政府情報,他化名“北平”,在北京街頭擺地攤賣書。甲午戰爭爆發后,為了掌握北洋艦隊的動態,他奉命潛伏在煙臺,不顧個人安危,多次冒充中國人在威海進行探測活動,終于探得北洋艦隊開往朝鮮的準確日期,并將這一重要情報經上海報告給大本營。日本聯合艦隊遂得以在9月15日部署于朝鮮黃海道大東溝附近,以逸待勞重創北洋艦隊。明治天皇獲悉他的特殊功績后,命其穿著刺探情報時的中國服裝,在廣島大本營破格接見他以示表彰。
山崎羔三郎,化名常致誠,字子恙,是日本諜報部門特訓精通漢語的間諜翻譯官,是“東方政策”的堅定信仰者。為了方便刺探情報,他努力學習南京官話,留發蓄辮,身穿馬褂,將自己打扮成賣藥商人;他風餐露宿、不辭辛苦,往返于云貴、兩廣等地。在清軍進駐朝鮮牙山后,他自稱華僑藥商經常在兵營附近四處走動,詳細了解到清軍兵力、防御工事所在等。日軍能夠攻占牙山,山崎羔三郎可謂功不可沒。在日清宣戰當天,天皇接受了他和向野堅一等人的拜謁,這令他覺得“沐浴著無上的榮光,立誓舍身報國,粉身碎骨在所不辭。”〔2〕(P76)后來他和鐘崎三郎、藤崎秀在執行刺探金州軍情任務時不慎落入清軍之手并被清軍處決,他用自己的行動兌現了自己的誓言。
瀧川具和在甲午戰爭期間為日軍第二軍成功登陸花園口作出了巨大貢獻。他1892年被派往中國刺探情報,在天津法租界化名堤虎吉。他在華期間詳細偵查了直隸海岸,煙臺、旅順等地的要塞炮臺,遼東半島黃海海岸一帶,為日軍第二軍的順利登陸鋪平了道路。
四、其他盜取情報方式
除了上述提到的方式外,日本間諜人員還勾結中國的土匪惡霸,利用金錢、美色收買清廷官員,甚至懸掛他國軍艦旗幟盜竊中國情報。
1888年,漢口樂善堂間諜藤島武彥在赴新疆“考察”途中與水匪趙某結為厚交。趙某后來被清朝地方官府逮捕處死,并暴尸街頭示眾,藤島武彥冒死將其尸體盜走埋葬,此舉使趙某部下對他感激涕零,死心塌地為藤島武彥搜羅情報。
被日本陸軍譽為“三大中國通”之一的日本駐北京公使館武官神尾光臣,自1882年從事對華情報工作以來,曾用金錢買通清朝軍機處官員為自己提供機密情報,進而轉呈日本參謀本部,為日本制定對華政策提供依據。神尾光臣還用同樣的方式成功收買了李鴻章的親信,對其進行嚴密監視,使劉鴻章的一舉一動盡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1894年,潛伏在天津的日本間諜石川伍一通過清軍低級軍官汪開甲結識了李鴻章的外甥、天津軍械局書辦劉棻,利用金錢和美色滿足其貪欲和色欲,使劉棻不斷為自己提供軍事情報,日本大本營根據石川伍一提供的情報及時調整兵力部署,在這年7月的豐島海面成功偷襲了清軍赴朝運兵船,使清軍千余人全部葬身大海。
日本海軍軍令部曾編纂了一部《二十七八年海戰秘史》。該書披露日本軍艦曾靠冒掛他國艦旗,渾水摸魚往來于黃海海域盜竊情報:“為不使敵人覺察我們的偵查行動,特懸掛外國軍艦旗幟。”〔3〕(P60)
五、余論
明治維新后,日本走上了對外侵略擴張的道路,與日本一衣帶水的近鄰中國成為日本首先侵略的目標。為了侵華戰爭,日本派出大量間諜人員來華,從事竊取中國情報的工作。為達目的,他們無所不用其極,概括起來,主要有以下幾種方式:一是成立專門機構進行軍事繪測;二是創辦玄洋社和樂善堂、日清貿易研究所等間諜組織搜集情報;三是裝扮成游客、書商、藥商等套取情報;四是勾結土匪惡霸,利用金錢、美色進行收買等方式盜竊中國情報。日本將竊取的情報通過電報源源不斷地傳給日本參謀本部,為其制定侵華戰爭政策提供依據,其結果是日本在甲午戰爭中獲勝,一躍成為亞洲強國。
〔參 考 文 獻〕
〔1〕宗澤亞.清日戰爭〔M〕.北京:世界圖書出版公司,2012.
〔2〕蔣豐.甲午戰爭的千條細節〔M〕.北京:東方出版社,2014.
〔3〕洲匯.大清國遭遇日本間諜群〔M〕.北京:解放軍出版社,2002.〔責任編輯:張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