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蘇珊·格里芬的文化生態(tài)女性主義思想

尤文星

[摘 要]文化生態(tài)女性主義是生態(tài)女性主義眾多流派之一，它最初是一種社會政治運動，后來逐漸演變?yōu)橐环N文化思潮和理論。旨在探究女性與自然的內在聯(lián)系以及二者共同受壓制的根源，提倡解放女性與解放自然的一致性，弘揚女性與自然的價值，實現(xiàn)二者的雙重解放。主要代表人物是美國作家蘇珊·格里芬。

[關鍵詞]文化生態(tài)女性主義；蘇珊·格里芬；女性與自然

[中圖分類號]I71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 — 2234（2016）1 — 0132 — 02

一、文化生態(tài)女性主義及蘇珊·格里芬

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女權主義運動步入第二次浪潮，她們不僅主張在經(jīng)濟、政治、地位等方面和男性平等，也希望通過各種社會活動將個人解放和社會變革結合起來，從社會中尋求受壓迫的根源，力求解放女性和實現(xiàn)有差別基礎上的平等。隨著環(huán)境危機的日益嚴重，各種環(huán)保運動也轟轟烈烈的開展起來，人們逐漸認識到女性思想與生態(tài)思想?yún)f(xié)調發(fā)展的必然性，也認識到女性運動和環(huán)境運動合流的重要性，于是生態(tài)女性主義思潮應運而生。生態(tài)女性主義隨后衍生出了多元的文化思潮和理論，文化生態(tài)女性主義就是其中的一個重要分支。

文化生態(tài)女性主義認為女性與自然之間存在著密切的聯(lián)系，認為男性統(tǒng)治者把女性和自然放在被壓抑和貶低的從屬地位，壓迫著“自然化”的女性和“女性化”的自然，他們把二者排斥在男權主流文化之外，并將二者都納入在男權統(tǒng)治之中。

因此，文化生態(tài)女性主義者主張重新審視女性與自然等被男權所貶低的客體，建構一個新的生態(tài)女性主義世界觀，并通過直接的政治行動解放女性和自然。可以說，文化生態(tài)女性主義具有激進的女性主義精神，具有強烈的文學批評性。

蘇珊·格里芬就是文化生態(tài)女性主義的主要代表人物。盡管她把自己定義為詩人，但她也是著名的劇作家和哲學家。20世紀60年代開始陸續(xù)地發(fā)表作品，代表作主要有：《女性與自然：她內在的呼號》《色情與沉默》《石頭之歌》《她身體的思想：進入黑暗的旅程》等。

二、《女性與自然：她內在的呼號》中的文化生態(tài)女性主義思想

蘇珊·格里芬的《女性與自然》這部著作是生態(tài)女性主義的奠基之作，被譽為生態(tài)女性主義的里程碑，為生態(tài)女性主義提供了思想和理論基礎。該書取材廣泛，包括禮儀、詩歌、西方早期神學乃至婦科學，幾乎對萬事萬物都做出了女性主義角度的探索和修訂。自1978年出版以來，一直受到美國乃至歐洲讀書屆的普遍好評，評論界公認它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互文體”佳作。

在這本書中，蘇珊·格里芬以詩歌和散文式的文體、復調的方法批判父權制文化下的二元論和等級價值論，揭示女性與自然的一致性。從關懷倫理學的角度提倡婦女解放以及人與自然的和諧。

（一）探究女性與自然的聯(lián)系

從父權制社會開始以后，男性經(jīng)常用驢、乳牛、騾子等被馴服的動物形象來描述女性，還用歧視女性的詞匯來污穢自然，比如“強奸處女地”等。男性認為自己是擁有上帝所賜予的理智，是一種可以預料的邏輯，是文化的結盟者。而女性是非理性的、不可預料的、感性的具體，具有被動的、惰性的、情緒化的、虛幻的等消極的特點。男性按照自己的視野去邏輯、規(guī)定、命名、限制、利用女性和自然。女性與自然被視為與主體對立的他者，為主體所服務的被異化到邊緣的他者，是服從主體需要的工具和手段。針對以上錯誤的觀點，格里芬希望通過認同女性與自然的親和性，探究女性與自然的內在聯(lián)系來給予駁斥。

在《女性與自然》中，格里芬意圖用動物來指稱女性，經(jīng)常用描繪母牛的詞匯來描述女性，母牛的形象主要是健壯的、豐滿的、能生育的，然而也是動作和思維遲緩的、呆滯的、慵懶的，像一個不被男人尊重的“懶漢”。母牛的形象就是對女人最形象化最真實的寫照。她還認為，母牛和女性在孕育生命的行為職責方面是相似的，母牛在生育小牛之后便沒有了飼養(yǎng)價值，只能被人類任意宰割，它們的最大價值就是生育。在男性眼中，女人亦如此，女性的最大的價值仿佛只是體現(xiàn)在生育后代這一方面，一旦孩子出生，女性的價值便不復存在。

格里芬還把女性比作其他自然物，比如把女性的子宮比作“巖洞”，把女性的陰道比作“迷宮”，把女性比作大地、羚羊、小鳥、玫瑰、百合等。由此可見，她認為女性與自然是密切相關的，女性比男性更接近自然，女性是“自然化”的女性。

格里芬認為女性與自然聯(lián)系的根源并非是生物學意義上或者生理結構上的，而是社會歷史建構的產(chǎn)物。一些歷史經(jīng)驗使女性比男性更能意識到自己是自然中的一部分，更能意識到人類的存在是沉浸在自然中的，是依賴于自然并與之不可分離的。男性的“分離”哲學無非是設想女性與自然更接近，從而使自己離自然更遠，離文化更近，已達到征服自然和女性的目的。

（二）批判父權制世界觀

在《女性與自然》中，格里芬也探究了女性與自然共同受壓制的根源——父權制世界觀。這種世界觀包括男性認同、男性支配、男性中心。其二元式思維模式把男性至于女性與自然之上，男性是“前景”、女性和自然是“背景”。極端地排斥、疏遠、敵對女性與自然，把男性與女性以及男性與自然之間的關系描述征服與被征服、統(tǒng)治與被統(tǒng)治的關系。這種世界觀認為女性與自然相類似，男性則與文化相類似，女性與自然都是被男性利用的工具而已。

在《女性與自然》中，格里芬用大量的篇幅批判了父權制思想把女性視為低級的、順從的、卑賤的等觀念。揭露了二元式思維模式妄想達到既征服女性的肉體又控制女性的靈魂的雙重統(tǒng)治。女性被當作一個“容器”，他們不斷地向女人灌輸著他們才是權威的領導者、女人必須服從他們的指令的思想。

格里芬還將女性暗指為自然界中的野馬，講述了在騎手駕馭它、征服她的過程中，野馬卻愛上了馴養(yǎng)它的男人的故事。她發(fā)現(xiàn)男性馴養(yǎng)野馬和他們“馴養(yǎng)”女人相類似。指出男性像利用和剝削自然一樣地壓迫女性，而女性卻主動參與了或被動的接受了這樣被利用和壓迫的處境，她鼓勵女性養(yǎng)成自我規(guī)訓的習慣，擺脫被男人“馴養(yǎng)”的境地。

格里芬還運用大量比喻如黑暗、深淵等表現(xiàn)女性渴望擺脫男權陰影，而又找不到出路之前的彷徨與痛苦。她呼吁女性要發(fā)出內心的呼號，堅信女性能夠找到戰(zhàn)勝父權制壓迫的武器。她堅稱我們要以“這個地球”代替他的“土地”；以“可能性”代替“他的必然性”；以女人的的情感取代男性的理智。只有女性對現(xiàn)在的不利形勢進行大膽的改革，甚至是革命，敢于對當前已經(jīng)存在的不公平的現(xiàn)狀說“不”，才能不再讓自己和自然遭受這樣那樣的利用和侵害，才能尋求到未來更有利的生存環(huán)境。

（三）弘揚女性與自然的價值

文化生態(tài)女性主義倡導從脫離父權制的道路和視角來重新審視女性與自然的等一切被男權所貶低的客體。建構一個新的生態(tài)女性主義世界觀，弘揚女性女性的思維、精神、原則、勞動等具有女性氣質和價值的東西。認為女性更加的尊重了生命的神圣性，更看重她和自然的聯(lián)系，因而女性具有更少的侵略性，從而能持續(xù)的發(fā)展下去。在改善女性與自然的關系上，女性文化更優(yōu)于男性文化，更能敏銳的捕捉到女性與自然的內在關系，所以我們應該正視和高度評價女性和自然的價值。

格里芬所提倡生態(tài)女性主義思想帶有一種關懷倫理學取向，在批判父權制的世界觀時又以女性的視角把自然界中的任何形式都給予關懷、責任和愛，并且指出女性并非出于義務關懷自然，而是處于一種情感：“她復活的氣象會一次次給我洗禮，她的傷感會給予我愛撫；我能意識到發(fā)生在我們之間的一切……我了解她的感情；大地是我的妹妹；我愛她日常的優(yōu)雅，愛她沉默的膽識……我不會忘記她對我意味著什么，我對她又意味著什么……”〔1〕在格里芬看來，女性具有一種母性的胸懷，她是柔情的、韌性的、博愛的、比男性更有愛心，更有惻隱之心。男性理性主義的傳統(tǒng)思維模式使他們看不到女性與自然真正的價值，更不能以溫情的眼光看待女性和自然。因此，格里芬強烈批判父權男人的狹隘的價值觀，把女性與自然的價值看成是女性走出男權藩籬的力量的源泉，肯定了女性與自然的價值。

文化生態(tài)女性主義認為，“婦女能獲得生育、思考、感知和道德的自由，而且在人類社會中，生物、社會和個人的相互作用使她們具有了選擇和建構他們所希望居住的社會的能力。”〔2〕

其他流派的學者也肯定了文化生態(tài)女性主義的這一觀點，他們認為宣揚女性的傳統(tǒng)美德，肯定女性的能力，贊賞自然和女性的價值，是有意義的，因為它們同樣具有革命意義。

三、 對文化生態(tài)女性主義思想的評價

許多批判者對文化生態(tài)女性主義思想產(chǎn)生了一些質疑，一些學者對文化生態(tài)女性主義中存在的本質主義進行批評，本質主義的特征體現(xiàn)在與存在主義女性主義的對比中，雖然二者都強調“女性不是天生的，是被建構的”（波伏娃），都認同女性是因為被視為與自然、物質等同所以被排除為他者而受到壓迫這一觀點。但存在主義女性主義主張“超越”女性與自然的聯(lián)系和所謂的“女性氣質”，他們認為這都是男性文化強加的，根本不存在女性與自然的接近，也不存在什么“女性氣質”，這無非是為了利益和統(tǒng)治而塑造的“意識形態(tài)”。但文化生態(tài)女性主義都相信女性與自然具有本質聯(lián)系，希望加強女性與自然的聯(lián)盟，相信“存在”優(yōu)于男性文化的“女性氣質”，并希望加強女性氣質的塑造。

許多學者認為文化生態(tài)女性主義的思想并不是革命的，相反，它是一種幼稚的、倒退的思想觀。一味強調女性與自然的聯(lián)系會讓父權統(tǒng)治者有機可乘，因為，從父系社會以來，男性統(tǒng)治者正是利用了女性與自然共同具備的弱勢來強化他們的統(tǒng)治。重新強調自然與女性的之間的關系并不能拆除父權制的違建，女性與自然被轄制的困境依然得不到根本性的改變。

〔參 考 文 獻〕

〔1〕蘇珊·格里芬.女性與自然〔M〕.重慶：重慶出版社，2007：247.

〔2〕吳琳.美國生態(tài)女性主義批評理論與實踐研究〔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1：97.

〔責任編輯：譚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