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平市野川鎮常家溝村炎帝廟清代壁畫考察

文/呂書煒 Lv Shu-wei

高平市野川鎮常家溝村炎帝廟清代壁畫考察

文/呂書煒 Lv Shu-wei

A Study of the Qing-Dynasty Murals in Yan Emperor Temple of Yangjiagou Village of Gaoping City

山西高平野川鎮常家溝村炎帝廟正殿及兩耳房的后壁和兩側壁遺存繪制于清乾隆十三年的壁畫。正殿后壁畫面主要作為尊像的背景而繪，兩側壁表現龍虎題材。左耳房后壁與兩側壁為關羽故事，表現關羽忠義果敢的性格。右耳房的后壁表現長壽吉祥題材，兩側壁為祈雨題材，反映出民間信仰與農業生產的關系。

常家溝炎帝廟；清代壁畫；仿屏風式；關羽故事；祈雨

炎帝廟位于山西省高平市野川鎮常家溝村西側。高平古代壁畫考察組分別于2013年12月和2014年7月考察該廟①2013年12月考察者為谷東方、劉偉、郭亮、呂書煒，2014年7月考察者為谷東方、劉偉、喬冰梅、賈海婷、呂書煒。該考察屬于高平古代壁畫調查的組成部分，得到高平市委宣傳部的大力支持，在此表示感謝。，系統地進行了測量和拍照，之后通過查閱和比對相關資料，推測了畫面內容，揭示其思想內涵。力圖拓展古代壁畫，尤其是清代壁畫的題材范疇，為學界進一步研究奠定基礎。

廟宇群呈四合院式，一進院落，整體坐北朝南，由山門、門房、正殿、兩耳房和東西兩側廂房組成。山門位于院落南側高臺的正中，門廊后立影壁墻，兩側建門房，外設門廊。門頭板上泥金楷書“炎帝廟”三字。院落寬1146厘米，長1343厘米，青磚輔地。正殿坐落在院落北部，南向，面闊三間（650厘米），進深四椽（455厘米），懸山五脊頂，五架前廊式。檐廊進深一椽（233厘米），廊檐下方矗立四根方形石柱，下支方形柱礎。殿內青磚鋪地，墻體下部青磚砌就，上部壘土坯。后壁前設基壇，壇上置新塑的三尊造像。兩側耳房后墻與正殿平齊，均為硬山五脊頂，面闊兩間（577厘米），進深四椽（358厘米）。后壁前砌基壇，壇上設新塑造像。耳房兩側分別建有牛馬王殿和蠶姑殿各一間。院落兩側構建四座廂房。左廂房北側為高媒祠殿，右廂房北側為藥王殿。院內所存碑刻顯示，該廟于清康熙十年（1671）重修正殿，增建兩耳房②位于山門內的《重修神農廟碑》載“……補茸正殿，莊嚴廟貌，更欲于翼修諸神旁殿之余，東西各創三楹。”。康熙十三年增建高媒祠③位于高媒祠前的《新建高媒祠碑》載“……且于本廟之東地，新建高媒祠三楹。”。據此可知該廟應始建于康熙十年之前。2009年重修廟宇，整修廟內外環境，同時將部分壁畫就原底進行描摹工作，但改動較小，不失原貌，因而亦納入本文考察范疇。2013年1月，該廟被公布為晉城市重點文保單位。

一、圖像考察

該廟正殿及兩耳房的后壁和兩側壁遺存壁畫，下文依據相關文獻，考察各壁畫的題材和內容。

（一）正殿壁畫

正殿后壁壁畫為仿圍屏式壁畫，高242厘米，寬650厘米，并列12扇畫面，其中兩端屏扇折向兩側壁后緣。屏心處表現繪花鳥和山水相間排列，畫面背景被重新刷涂，主體景物基本保持原貌。由左至右（以壁面自身為基準確定左右方位，下同）圍屏的第1扇屏芯繪竹石，下方立一塊廋石和三竿修竹。左上方題詩：“中□外直無山□ 神清氣真 生□□。戊辰秋月寫”。第2扇繪山水。山勢不高，河面稍寬，下方表現一漁夫坐在岸邊柳樹下整理釣絲。左上題：“□琴□□□鳥道江湖 一蓑翁。秋日拙筆”。第3扇繪花鳥。畫面上表現兩株梅樹，兩只燕子在梅梢上飛翔。題：“不學梅欺雪，春前占早光，小桃新謝后，雙燕恪□□。秋月書”。第4扇繪高山。遠處峰巒疊嶂，近處林木茂密，下方山道中繪二人坐地交談。第5扇繪貓石牡丹。石下表現一只黑貓臥地休憩。右上題：“此興放（仿）陳章侯筆意”①章侯，即陳洪綬（1598～1652），字章侯，號老蓮，明末富有革新精神和獨創風格的畫家。。第6扇繪山水。遠山高聳，崖壁間流淌溪水，下方坡上立幾株綠樹。第7扇繪花鳥。岸邊一株枯木，水塘中生出荷花、蓮葉、蓮蓬、浮萍等，下方一只鷺鷥立于水中。上中題：“戲筆”。第8扇繪山水。遠處山峰峻峭，林木中掩映著樓閣，下方一童子抱持以布包裹的琴，快步沿山道前行。第9扇繪花鳥。繪瘦石、菊花、兩只蝴蝶。右上題：“秋菊原未自可人，生同凡 世共爭新。拙筆”。第10扇繪觀瀑。表現二者倚于松上觀望瀑布，均白面短髭，神情愉悅閑適。右上題：“閑倚枯松看潺溪。秋月書”。第11扇繪花鳥。表現一只喜鵲立在粗壯虬勁的梅枝上，枝梢梅花綻放。右側題：“鳥香傲骨絕塵絲，不共凡花花色開，枝頭喜鵲鳴爭嗛，為根角□□□才。秋月書”。第12扇屏芯繪山水。一派北方山中的雪景，意境清幽。下方山路上一戴風帽，著棉袍者攜一梅枝，立在山路間的小橋上。右上題：“冬雪風景圖。乾隆年。元章筆”。后壁12扇屛心中，花鳥和山水題材各占6扇。其中花卉描繪了牡丹、荷花、菊花、梅花、竹子、蘭草等，既含表現四季平安幸福的花卉，亦有象征人格審美的梅蘭竹菊。山水畫的人物，分別表現垂釣、讀書、取琴、觀瀑、折梅等內容，反映出文人倡導的田園生活。

正殿兩側壁為龍虎圖，均高302厘米，寬95厘米，依照中國畫立軸的裝裱形式繪制。左壁繪一龍，正從水中飛騰而起，伸右爪抓向前方的火焰珠，張口噴出白色光束，龍身下段隱沒于水波中，龍尾翹起露出水面。右壁繪下山虎，體型健碩，頭朝下，尾巴彎曲上翹。虎眼圓睜，神態威武。

兩側壁山墻上方三角形區域內繪制影梁，五架梁、三架梁、蜀柱、叉手等架構涂刷木紋，象眼和山花處繪牡丹、蘭、竹、云龍戲珠等吉祥圖像。山墻上方繪制影梁的作法，在高平地區的清代壁畫中非常普遍。

（二）左耳房壁畫

左耳房后壁和兩側壁遺存壁畫。后壁因補繪較多，故而略述。兩側壁表現三國故事，左側為桃園結義，右側是三顧茅廬。

左右兩壁各表現4鋪關羽故事場面，各場面之間以連續的山巒相隔。關羽反復出現在多個場面中，各場面中關羽形象與著裝特點基本保持一致。左壁右下場面描繪了灞橋挑袍的場面，突出了關羽的忠義。左壁左下場面表現水淹七軍的情景，體現了關羽的智謀。右壁左下方繪一亭，上題“河梁亭”，亭內三人圍案而談，其中桌案內側二人，坐者戴黑色無腳幞頭，五絡長髯，身著白袍，右手捻須，左手扶案。身后立一帶盔著戰袍者。案前坐一人，戴小冠，面容白凈，著淺紅色長袍，面向白袍者拱手，表情恭敬。亭外繪手持武器的兵士，正向亭內窺探。推斷畫面中白袍者可能是關羽。小說《三國演義》中未見“河梁亭”的文字記述，漢代的亭指驛站，“河梁”一表示冀、豫地區，一表送別之意。據此推測“河梁亭”應為該地區的一所驛站，其名稱或許是畫工的杜撰。對照《三國演義》第二十七回推測，該場面應表現了胡班密告的情景。右壁左下場面表現了虎牢關三英戰呂布的情節，畫面體現了劉、關、張三人之間的生死情義。右壁右上場面表現了華容道義釋曹操的情節，表現了關羽的信義。其它三處場面缺乏細節特征，難以與小說對應，內容暫且不明。

（三）右耳房壁畫

右耳房后壁和兩側壁遺存壁畫。后壁為仿圍屏式，繪松鶴圖。

兩側壁表現布雨圖，均描繪十三身布雨的神祗。左壁中部繪騎在龍背上的龍王，龍王著朝服，帛帶飄舞，懷抱笏板。其他神眾繪于龍王四周，左上方4人，分別是：懷抱雷電鏡的電母；背魯班尺的四眼天師；著小冠、穿藍袍、抱臂而立的雨師；尖嘴、雙翅，正在將背附的連鼓的帶子系于身上的雷公。左下方繪4人，分別是：背水瓶的士卒；騎乘在龍頭魚身獸上的風婆；肩背大口袋的風伯；雙手捧盆，盆中升騰起云霧的出虹童子。畫面右方繪4人：雙手持壇的士卒；扛鵝毛扇的二侍者正緊跟龍王快步奔跑；持雨簿的雨官。該壁表現諸神準備布雨的場面。右壁畫面中眾神動作與東壁略有不同，表現正在進行布雨工作。左右兩壁布局上采用了以左壁為始，右壁為終的模式。左壁畫面內容為龍王為首的布雨團隊出巡，進行布雨前的準備工作，右壁畫面為龍王率眾正在布雨。左右兩壁畫面相互呼應，延續，反映出布雨活動的前后過程，給祈雨信眾以較強的真實感受，能夠滿足信眾對雨的急切盼望。

二、圖像分析

（一）繪制時間

廟內存分別刊刻于康熙十年（1671）的《重修炎帝廟碑記》，稱該廟“垣墉故址，其來久矣。”乾隆十三年的《重修炎帝廟創修山神廟碑記》碑載：“正殿北展一丈六尺”。表明正殿結構改變，壁面應重新繪制。正殿后壁圍屏的第一扇上題：“戊辰秋月寫”，第12扇上題“冬雪風景圖，乾隆年，元章筆”。可與碑記對應，表明該殿后壁畫面繪制于清乾隆十三年（1748，戊辰年），畫工為元章。

（二）思想內涵

廟內壁畫題材可分花鳥與山水畫、關羽故事場面、祈雨題材三類。

常家溝炎帝廟壁畫題材的多樣性反映出清代中期的民間宗教信仰已經表現出世俗化的特點，宗教信仰與多元文化之間出現融合與并置，使得廟宇兼具了多種功能，有著文化大雜院的特點。祈雨題材壁畫反映出在清中晚期祈雨神祇已經十分完備，并且有了完整的組織結構，各神祇的職能明確，分工詳細。由于清代山西地區常有旱災發生，民眾對雨水的盼望衍生出對祈雨神祇的精神訴求和依賴。

（三）樣式特點

壁畫樣式采取了仿圍屏式、仿座屏式、仿掛軸式、壁畫式四種表現形式。正殿后壁仿圍屏一鋪數軸式繪畫采用詩、書、畫、印 融為一體的文人畫表現形式。這些特點均說明該廟壁畫制作更多地受到了流行于明清之際文人畫的影響。左耳房后壁采用仿座屏式，逼真模仿真實座屏造型特點。解決了實物屏風易于破損，價格高昂，易發生火災等不足之處，反映出既重視裝飾效果又兼顧實用功能的特點。

清代宗教信仰的民間化以及文人畫的盛行，使得鄉村廟院壁畫呈現神話傳說、歷史故事、風俗生活、吉祥圖案、詩歌書法等多種題材與內容融合并存的特點，反映出當時鄉民的宗教訴求和審美情趣。高平常家村炎帝廟壁畫可稱為本時期晉東南鄉村民間壁畫的代表作，充分展現了清代中后期晉東南地區宗教美術的風貌。

（本文為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青年基金項目“藝術生態視域下的高平古代寺觀壁畫群研究”的成果，項目批號：15YJC760064）

（責任編輯：仝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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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5-9652（2016）04-0024-03

呂書煒（1970—），男，河南焦作人，焦作大學藝術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