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 健Li Jian
略論兩晉南朝的吏部郎與官員銓選
文/李 健Li Jian
Libu Lang and Official Selection in the Periods of Two-Jin and South Dynasties
兩晉南朝時期,吏部郎的任職要求出身于高門士族、諳熟流品高低和官職清濁、允平選舉、近親回避。吏部郎的銓選權限有著歷史變遷。吏部郎與上司之間,沒有人身依附關系,吏部郎可以拒絕執行上司的決定,同時吏部郎也不能獨裁選官事務,如其獨斷專行,其意見也會遭到否決。吏部的選舉要由所有的“選官”共同參加商議,協調,然后署名,呈請皇帝批準,方能生效。總的來看,吏部郎在兩晉南朝的選官體系里占有重要的位置。
兩晉南朝;吏部郎;高門士族;流品;選官
吏部郎之職為三國魏、蜀始置,隸屬于吏部尚書,主管官吏的選任、銓敘和調動等事務。學界過去的研究,多偏重于對尚書省的長官尚書令、尚書仆射、六曹尚書等重要官員的研究,而對吏部郎的研究則比較少。本文就吏部郎的任職資格、銓選權限的歷史變遷和官員授任中的作用略作探討,以求教于方家。
吏部郎主要職責就是銓選官員,史載:“吏部郎主選舉,宜得能整風俗、理人倫者。”[1](p135)古時的選官途徑不外乎三種,其一為中央政府與官員個人聯合選舉型,其二為中央政府選舉型,其三為官員個人選舉型。[2](p202)吏部郎主要在前兩種選舉類型中行使權力。
(一)出身高門士族
高門士族為了保護其世為高官的權益,極力把持以吏部尚書、吏部郎為代表的“選官”。筆者根據諸正史記載,可知各個時期的吏部郎,高門士族任職比例占絕對優勢,吏部郎之職基本上牢牢控制在高門士族手中。東晉僑姓高門王國寶認為:“中興膏腴之族,惟作吏部,不為余曹郎”。[3](p1027)這樣就導致了選舉日益士族化,甚至高門士族化,具體表現為重視門地標準,忽略了德才在選舉中占據的比重。
(二)諳熟流品高低、官職清濁
魏晉行九品中正制,作為經辦選官具體事務的官員,吏部郎必須要熟悉當時的流品,西晉周馥正因為熟悉九品而被升遷為吏部郎的。[4](p1663)南朝已降,“選舉大權專歸吏部,中正愈來愈失去作用。”[5](p26)吏部選舉權力的增大,意味著吏部郎權力的擴大。高門士族子弟可以沒有任何履職經歷,不由任何科目和考試直接由吏部銓選入仕。因此對吏部郎的任職資格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他們必須具備相關的“譜學”修養,諳熟流品高低、官職清濁。王僧綽尚書吏部郎,由于其熟悉官職的清濁分流,精通人物門第所對應的鄉品,故“拔才舉能,咸得其分”。[6](p1850)
(三)允平選舉
吏部郎還要正己正人,選舉允平。杜錫為吏部郎,“不敢用鄉親一人。”李重為尚書吏部郎,“不通私謁,時留心隱逸。”[7](p248-249)盡管兩晉南朝的選官風氣重門第,然才能亦是其選舉的一個標準之一,吏部郎并不總是以維護高門士族利益為前提選官,如王僧達是太保弘的少子。王僧達自負高門華胄,希圖獲得更高的待遇,然為吏部郎庾炳之所拒,謂其:“王弘子既不宜作秦郡,僧達亦不堪蒞民。”[6](p1951)王僧達出身于高門甲族,善于清談,絲毫不知民情,哪堪郡守蒞民之職,吏部郎庾炳之可謂一言中的。
(四)近親回避
同時為了防止舞弊,還有親屬不得同為中央政府的“選官”,要避嫌的不成文的規定。按《南齊書·王思遠傳》:是尚書令晏的從弟,建武中,王思遠遷吏部郎。而思遠以從兄晏為尚書令,上表固讓。“上知其意,乃改授司徒左長史”。[8](p765)尚書令與吏部郎同具選官職責,容易給人一門壟斷選拔合朝官員之嫌疑,所以王思遠固讓吏部郎的職務,一則免遭朝中非議,二則也免君主懷疑,避身遠禍。可謂智矣!
東晉之前吏部郎主管官員“大選”。東晉時期則是吏部郎權力變化的一個分隔點,不復“典大選”,故有“小選”之稱。蕭梁時王泰掌吏部郎事,“自過江,吏部郎不復典大選。”[3](p324)褚翔為吏部郎,“居小選公清,不為請屬易意,號為平允。”[3](p586)這個顯著的變化體現在吏部郎只能與其他“選官”如錄尚書事、尚書令仆、吏部尚書、領吏部、領選等一起參掌大選。如王僧綽“徙尚書吏部郎,參掌大選。”[6](p1850)張緒“遷吏部郎,參掌大選。”“大選”究竟可以選拔哪一級層次的官員呢?在曹魏時吏部郎可以選拔郡守一級的官員,許允為吏部郎“選郡守,明帝疑其所用非次,召入將加罪。”[3](p1029)參照《通典·魏官品》,郡守為五品官。南齊張緒“遷吏部郎,參掌大選。(宋)元徽初,東宮罷,選曹擬舍人王儉格外記室,緒以儉人地兼美,宜轉秘書丞。”[8](p600)參照《通典·宋官品》,王儉任職的太子舍人應為七品官,其遷轉由吏部曹選擬,并最終由吏部郎張緒推薦遷轉為六品秘書丞。說明劉宋時期七品官屬于吏部郎的銓選權力范圍之內。王泰掌吏部郎事,“自過江,吏部郎不復典大選,令史以下,小人求競者輻湊,前后少能稱職。泰為之不通關求,吏先至者即補,不為貴賤請囑易意,天下稱平。”[3](p324)
梁武帝天監七年進行官制改革,確立十八班,以班多者為貴。陳循其制,為十二班以上的官員,并不由吏部的考察、推薦。按《隋書》載,“侍中,散騎常侍,左、右衛將軍,司徒左長史,衛尉卿為十二班。”[9](p730)拿這些官職上溯到前代,根據《通典》之《晉官品》、《宋官品》,得出在兩晉、宋齊時期,侍中,散騎常侍,衛尉卿位居三品;左、右衛將軍位居四品;司徒左長史未載。從以上的推測可得出,十二班(四品—三品)以上的中高級官員應該屬于皇帝親自過問的,而十二班以下當有很大部分為吏部選用,所以十一班(相當于五品官)大致也就是吏部郎所能銓選官員層次的上限。
兩晉南北朝時期,吏部郎在眾多選官中,是品秩最低的,其“主管官吏銓選和調動事務,隸屬于吏部尚書。”[10](p450)然銓選官員是有一定程序的,“用官式,吏部先為白牒,錄數十人名,吏部尚書與參掌人共署奏。”[9](p748)選舉,首先由吏部曹草擬錄用人員名單,其他“選官”共同署名,然后啟奏皇帝批準。在選舉的過程中,由于多人參掌選事,其中不免會產生意見分歧,當諸位“選官”出現意見相左,一般情況下,只能在相互妥協中消化,當矛盾不能消化時,吏部郎并不一定按照官職等級的高低,對上司惟命是從。如王琨,孝建初轉吏部郎,“吏曹選局,貴要多所屬請,琨自公卿下至士大夫,例為用兩門生。江夏王義恭嘗屬琨用二人,后復遣屬琨,答不許。”[8](p577)江夏王義恭為錄尚書事,宰相之職,權傾天下,但是卻因想多用兩個門生為官上面,在吏部郎面前碰了釘子。
吏部郎雖隸屬于吏部尚書,如果吏部尚書銓敘不公允,吏部郎可以拒絕在呈送皇帝的任官人員名單上署名,而吏部尚書也不能強迫吏部郎行事,只能用其他的借口呈請皇帝把吏部郎免職。江灌為吏部郎“時謝奕為尚書,銓敘不允,灌每執正不從,奕托以他事免之,受黜無怨色。”[4](p2176)這為什么會這樣呢?這關鍵在于吏部郎大不相同于公府參佐、掾屬,這些官的辟除,黜免,其權皆在諸公及開府府主,二者有君臣關系。而吏部郎一般則由大臣提名,經皇帝批準任免,直接對皇帝負責,錄尚書事、尚書令、仆射、尚書均無權直接授任或罷免。[11](p182-183)當然,中國古代實行君主獨裁專制,君主集大權于一身,下面官員只對君主負責,彼此則相互牽制,以便于君主的駕馭,保證君主大權不致旁落。吏部郎當也屬這種情況。
總體上說,吏部的選舉還是要由所有的“選官”共同參加商議,協調,然后署名,呈請皇帝批準,方能生效。他們之間產生矛盾時,一般是相互妥協,逐步消化,實在不能解決的,則由皇帝決斷,這樣有利于保障君主牢牢控制著封建國家的第一要務——選官大權。另外,在吏部尚書不能履行職責時,吏部郎可以代行其職權,蔡興宗“俄遷尚書吏部郎。時尚書何偃疾患,上謂興宗曰:“卿詳練清濁,今以選事相付,便可開門當之,無所讓也。”[6](p1574)相當一部分吏部郎后來都可以升遷為吏部尚書,可以說任職吏部郎就等于邁入了擔任吏部尚書的門檻。
吏部郎因位居銓衡之任,多為時人所重。南朝宋何尚之“遷吏部郎,告休定省,傾朝送別于冶渚,及至郡,叔度謂曰:‘聞汝來此,傾朝相送,可幾客?答曰:‘殆數百人。’叔度笑曰:‘此是送吏部郎耳,非關何彥德也。’”[3](p1029)吏部郎掌握的官吏的選任、銓敘和調動權力可以決定著相當部分官員的仕途及之后的升遷,所以受到時人的推崇,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總之,在官員選舉方面,吏部郎體現的作用是非常明顯的。吏部郎掌握著一定程度的選舉和授官權,協助其他“選官”經辦官吏的選任、銓敘和調動的具體事務,位居要職,故而任其職者的資格也相當高。從選舉權限和地位上看,吏部郎銓選官員的最高品級一般不超過五品官。吏部郎與他的上級“選官”沒有人身依附關系,當這些上司不按照制度行事,違反了允平選官的原則時,吏部郎可以不順從上司的意旨行事,可以拒絕在呈送給皇帝的任官名單上署名。允平選舉和獨立性原則,使吏部郎在古代社會的官員選舉中能夠忠實地履行職責,正常發揮作用,保證國家的拔才舉賢。
(責任編輯:聞 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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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5-9652(2016)04-0156-03
李 健(1978—),男,河南周口人,中共汝州市委黨校講師,歷史學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