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箏和我的死心眼

三年前，寶寶五歲，我們搬了新家，經歷了從“農村包圍城市的過程”。用先生的話叫“鄉下人進城”。我們的代價是被房地產商“按在地上，一個月揭一層皮”。住進新房，意味著“節衣縮食”的開始，我們倒也很阿Q的，痛并快樂著。

縣城依山傍水，是個很有文化底蘊的地方。現在又有紫云公園，小有名氣;有錦江道，也正成為市民散步休閑的好去處。有體育場，有剛剛落成的文體中心。如今的人們，除了吃飽，還有了更多的要求。

暑假里，帶著八歲的寶寶避開炎炎的烈日并且讓她快樂成了我所有的主題。寶寶最愛到體育場里去蹦蹦跳跳。有時在沙坑里一蹲就是老半天，和小朋友們玩沙子;有時繞著跑道慢慢跑，說自己是跑步的高手;有時，帶上她從她哥哥那里借來的游龍板，七扭八歪地滑著。愛運動的寶寶，一點都不斯文。傍晚，寬敞闊大的體育場里常常聚集了來鍛煉的人們。我是慢慢走步的那一個，寶寶常常在我的視線里，我的思緒卻常常伴著習習的涼風，飄遠。

不知道誰第一個在體育場里放起了風箏。于是，偶爾，百無聊賴的我，多了一件事情可以做，望著天上的風箏，行注目禮。體育場里有個小商販，生意很不錯。在他們的小攤旁邊有泡茶的桌子和椅子，我常常去那兒給寶寶加開水。或者，順便占個椅子，一坐就是半天，新鮮的空氣，奔走的人群，是發呆的我的背景。我可以什么都想，也可以什么都不想，消磨掉大半個下午的時光。

若干天前的某一天，寶寶突然跑過來，讓我也給她買一個風箏。她信誓旦旦的和我訴說，她已經和別的小朋友以及小朋友的媽媽學會了放風箏。我沒有答應，我假裝和寶寶說，不好意思，媽媽今天忘帶錢了。寶寶又快活地跑開了。我喜歡她“不以物喜”的脾氣。

另一個日子和先生聊天，說起風箏。先生說，你給寶寶買一個吧。寶寶聽見，歡呼雀躍。說爸爸真好，樂樂呵呵的。再去體育場的時候，寶寶提醒我，一定要記得帶錢。可惜我們去的時間早了，買東西的攤主還沒有來，我和寶寶提議去紫云公園爬山。寶寶嘟著小嘴，說媽媽真壞。又一次，妹妹和姐姐都帶著孩子，約我們去爬山。寶寶路過體育場的時候，哼哼唧唧地，讓我給她買個風箏。我沒有同意。我說約好姨媽還有哥哥妹妹去爬山，帶著個風箏怎么爬山。寶寶再次嘟著小嘴，一臉的不高興。

“七夕”，都說是中國的情人節。小的時候，不知道從誰的嘴里聽說，在七夕那天晚上，只要能堅持不睡覺，坐在葡萄架下，就能聽見牛郎和織女的談話。長大了，知道了牛郎和織女也要睡覺的。無論自己多晚睡，也無論自己是不是在葡萄架下，都聽不見他們說話的。在確定自己在那么浪漫的節日里是不會有節目的時候，我帶著寶寶去體育場，用我錢包里僅剩的一張10元錢給寶寶買了一個風箏。

風箏由黃、綠、藍三種顏色組成，不是什么小動物或者卡通的圖案，只是三種鮮艷的顏色組成的格子，有個螺旋形的尾巴。買風箏的女人幫寶寶把風箏架好，提醒放的時候，不能把線全部放完。因為線纏在“小轉輪”上并沒有打結，如果把線全部放完，風箏就有可能飛到天上去。寶寶很認真地點了點頭，我們開始放起了風箏。

我把風箏高高舉過頭頂，隨著寶寶“放”一聲令下，我松開手，寶寶拽了拽風箏的線，風箏輕盈地飛上了天。我回到我的椅子上，看著滿臉歡喜的寶寶，看著慢慢高飛的風箏，心情像花兒一樣。

天黑了，我們回家，寶寶讓我小心翼翼地拿好風箏。第二天醒來，寶寶寫了一小會作業后，很正式的提醒我:“媽媽我們不是要把風箏的線重新來繞嗎?那個阿姨說要打個結的。”于是，我們忙活了半天。把風箏放在客廳，慢慢把線放開。我先把線拉著繞過沙發，繞到餐廳，繞進寶寶的臥室，勾在寶寶的書桌上。寶寶一邊樂呵呵地放，一邊叫著小心小心。線都放完了，我幫寶寶把細絲線在“小轉輪”上打了個結，寶寶就開始轉起小轉輪，我幫她把線拉直。我們很細心，也很有耐心，終于把線一絲不亂地纏好了。于是，寶寶開始期待傍晚的到來。

下午五點，我們又趕到體育場。這是個風很大的天氣。寶寶一邊在自行車后座上唱著《蟲兒飛》，一邊感嘆，真是個放風箏的好天氣呀。到了體育場。我們發現，風箏的線和風箏的尾巴都纏繞在一起了。我費了好大的勁好容易才理清楚。寶寶在一旁又蹦又跳，早等不急了，我把風箏的架子架好(其實，就是一跟大約50厘米長的黑絲塑料小棍)寶寶就又一聲令下“放”。風箏穩穩當當地飛上天了。我剛想喘口氣，“啪”風箏掉了下來。寶寶趕緊沖過去接著。我們發現原來是架著風箏的小棍掉了下來。我把風箏放好，架好小棍，準備把它再次放飛。可能是風力太大，小棍有細細的裂紋。風箏還沒飛高，小棍又掉下來了。寶寶拿著小棍去找買風箏的阿姨尋求幫助。無果。我想給先生打給電話吧，他正好是下班時間。一會先生過來，帶來了透明膠布。我們把小棍裂縫處用膠布纏好。風箏還是不能飛高。小棍沒有整體的力量，還是從斷裂處彎著，風箏飄飄搖搖又掉下來了。寶寶很著急。我有試著要把小棍纏在風箏上，沒有成功。

寶寶一臉的不高興。這個風箏買了還不到24小時，就這樣罷工了。寶寶讓我再想辦法，我說我們先回家，請個師傅幫我們做跟小竹子來代替小棍，應該就沒有問題。我們去竹器店里找那個師傅，師傅進貨去了。不在店里。我只好帶著寶寶掃興而歸。

回家后，我還是不死心。讓寶寶拿來剪刀，膠布和吸管。我想把吸管套在小棍上，小棍應該就不會彎，就會有一個整體的力量，就可以了。吸管剛套進去正好。可是剛剛纏過膠布的地方太粗了，吸管進不去。我用剪刀小心地要把膠布去除，有點難度。好容易把小棍都穿進吸管了，發現還是太軟了。架著這修修補補的“骨子”把風箏飛到天上去，看來是難事了。

買風箏的又說沒有多的小棍，那么做風箏的工廠怎么就沒有發現產品在使用過程中，會出現這樣的問題呢?在體育場安慰寶寶的時候，我也看見一個更小的小姑娘的父親，帶著去找賣風箏的。他們的問題和我們的如出一轍。可是，風箏的包裝上沒有廠家，沒有廠址，我們怎么和他們取得聯系，怎么幫寶寶解決這個“燃眉之急”。夜里睡下，一個一個的問題在我腦子里蹦。仔細一想，從風箏壞掉，我給先生打了兩個電話，買了一卷透明膠布，用去了一個多小時修理小棍。如果仔細一算，我是不是再花個10元錢買個新的劃算呢?可是，現在不都提倡“低碳”嗎，不都興節能減排嗎?我能就這樣把這個風箏丟掉，買個新的嗎?天還只是蒙蒙亮，我輾轉反復睡不著，干脆起床，電腦前敲敲打打，若能換來足夠買風箏的稿費，也算足以安慰有點死心眼的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