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樣，還有兩副面孔呢

王小毛

又到了換季的時候，我像往常一樣發現自己無衣可穿，于是在“朋友圈”發了條狀態：“去年冬天，我穿什么過來的？”老公秒贊，我以為他懂了我的暗示，估計近期會批給我一筆錢讓我出去“買買買”。下班回家，我發現老公正在倒騰箱底。他把我這些年的冬衣全都翻出來了，堆在床上。還未等我說話，老公就拍照發“朋友圈”，并附上文字：我老婆說她冬天沒有衣服穿。

這就是我的老公，每天跟我斗智斗勇，想盡一切辦法堵住我家貨幣流向市場。但結婚之前他可不這樣，那時老公特別大方，給我買衣服時眼睛都不眨一下，支持我用大牌化妝品。真看不出來，他還有兩副面孔呢！

有天晚上，我抱怨老公對我太吝嗇了，說著回憶往昔的種種美好，以求他能在對比中發現巨大落差。結果，老公告訴我：那時為了哄我開心，他每天回家以后都要讀“心靈雞湯”療傷，還好在他快要患上心絞痛之前，我善解人意地嫁給了他。

原來，這么多年被我當作精神支柱的回憶，也是不可靠的。

周末，我和姐妹們逛商場，我一賭氣花了1000元買了雙鞋，回家后一頓展示：“親愛的，猜我這雙鞋子花了多少錢？”老公很忐忑地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我說：“原價2200元，現價……”老公的眼珠子差點飛出來。我自顧自地笑著說“1000元，便宜吧，比五折還低的折扣！”

“1000元買一雙鞋子，你還要不要過日子！”老公果然來了段意料之中的長篇大論。

本來沉浸在快樂中的我，心情瞬間跌入谷底。結婚這么久，我什么時候買過一件像樣的東西？我越想越委屈，穿上那雙新鞋，摔門走了。

月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小區里很安靜，我有點害怕，干脆出門打出租車直接跑到閨蜜小文家。反正我是不會主動回去的，走時我沒忘記帶走錢包。錢包里除了一點錢，還有一張透支額度為6萬元的信用卡，這是我當初軟磨硬泡了三天，老公才同意申請的。

女人郁悶的時候，購物就是最好的發泄方式。這話我不知跟他說了多少遍，沒想到竟為今天的離家出走做了這么好的鋪墊。

我剛到小文家，手機就嗡嗡地響了起來，我立刻掛掉。他再打，再掛……他第五次打來，我接了。

“你在哪呢，我找了一大圈也沒找到……”不管老公在那端如何碎碎念，我就是一聲不吭。最后，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向我道歉：“老婆對不起，我錯了，我去接你吧。”我說：“我明早直接上班去，下班后自己回家。”

第二天，我下班回家后卻沒看見老公，平時他都比我早到家。昨天的不愉快統統被我拋在腦后，我趕緊打電話找他，移動公司的小姐用甜美的聲音通知我，電話已關機；打給他的那些朋友，他們均表示未見此人蹤跡；最后打到他的公司，也無人接聽。

我嚇哭了。原來那個表面上我嫌棄已久的摳門男人，其實對我很重要。我正心慌意亂地想著要不要報警或者在媒體上發則尋人啟事時，一陣乒乒乓乓獨具老公特色的砸門聲把我從絕望中拉了出來。

我跑去開門，確認是他，便揮起肉拳，叮叮當當一頓胖揍。老公小小地抵擋了一陣子，然后笑嘻嘻地將我的“槍林彈雨”照單全收。我叉著腰坐到沙發上，那廝算是有眼色的，趕緊殷勤地遞上一杯溫水。我“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杯后，平復了一下心情，緊緊盯著他，聽他解釋。

他笑瞇瞇地開口：“老婆，生日快樂！”我一聽，心里樂開了花，隨即又佯作生氣狀：“誰過生日？不過！”他竟開始賣萌：“錢都花了，不過不行的！”“敗家男人，又花錢，知不知道過日子不容易呀！”我按照他以往的調調，洋洋得意地將他訓斥一番。老公點頭如小雞叨米，乖巧的樣子像一頭憨憨的小象。

這時，桌上出現一把車鑰匙！老公向我宣布三件大事：第一，為了不讓我擠公交車，他鉚足了勁，通過這一段時間的節衣縮食外加項目獎金，購得小車一部；第二，由于近期開支很大，積蓄有限，我們將一夜“回到解放前”；第三，鑒于他前段日子降低了家庭生活質量，因此將財政大權轉交給我。

從那以后，我再也不用為在公交車上被擠成標本而擔驚受怕了，可是原本附在老公身上的那只“吝嗇鬼”轉身黏上了我。不養車不知油貴啊，相較于老公的摳門，我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個季度取消購裝計劃！”“一個大男人用什么洗面奶！”“天還沒黑，你開燈試試！”

“敗家女”和“節約男”從此轉變立場。我變成小氣女完全情有可原，可一向節約的老公怎么忽然變成“敗家男”了呢？從來不注重形象的他，竟然頻頻購衣，且次次名牌；一周至少外出吃飯一次，在人均消費超過200元的餐廳來去自如，付錢時比我還面不改色。我雖然疑惑，但骨子里的虛榮也沒有被拮據的經濟狀況所壓倒。那些日子里，我和老公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情投意合。

可到了還款日，面對郵箱里的電子賬單，我傻了眼。所謂快活，是要付出代價的，4850元的還款額差點讓我沒了心跳。

這一刻，我不得不承認，花錢的快感遠沒有還款的痛感來得深刻。我也忽然理解了老公過去的吝嗇。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平凡人的日子，都是算計著過來的。痛定思痛，我決定實施家庭理財計劃，花每一分錢之前，都要經過深思熟慮，一邊努力以最低的生活成本營造最好的生活氛圍，一邊還要應對由摳門變成敗家的老公的種種刁難。

又一個月末，在我的有力控制下，家里多了點積蓄。那日，我買了排骨燉上，老公一進門便順著香味湊了過來。他抱著我說：“親愛的，兜里有余錢的感覺是不是很好？”我笑了，由內而外的賢惠。老公說：“還好，那一月奢靡的生活沒有白過。”

原來，老公一直都是那個勤儉節約的小男人。那一個月，他過得很不安。但為了讓我心服口服，他必須要用實際行動證明：浪費是可恥的。小兩口的小日子，要算計著過。以后，我們要面臨的賬單還有很多，只有及早學會細水長流，才能在瑣碎的日子里保持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