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經”的愛情也幸福

多多黛

姥爺一輩子做茶葉生意，在梁大街的北門，那是出了名的。

關于姥爺的故事有很多，大家最熱衷的還是他的“花邊新聞”。姥爺板寸頭，個子大，穿著大袍子，風流倜儻，看上去與眾不同。

下午，姥爺的店里會擺上一張桌子。最初，老頭們玩的是骨牌，后來是撲克牌，再后來就是麻將。姥爺從不參與，而是系著圍裙和姥姥一起摘菜葉里的黃葉子或茶葉里的茶葉棍，旁邊的收音機里播著京劇。大家偶爾就會調侃姥爺，說起他年輕時候的風流事，說他年輕時有過一個青梅竹馬的戀人，后來還跟很多人“曖昧”。

姥爺年輕時家境不錯，卻在18歲時去山里待了一年，學摘茶、炒茶。再回來的時候，他帶上了姥姥。

姥姥長得很清秀，眼睛笑起來像是說話。可是，姥爺的家里人都不喜歡她，希望她從哪里來，回到哪里去。因為家里已經有了一個現成的女孩，和姥爺青梅竹馬，而且兩家的聯姻會給姥爺帶來一份不錯的事業。

姥爺二話不說，帶著姥姥在外面租起了房子。那時，姥爺就開始販賣茶葉。為買到好茶，他常要進山，一待就是一個月。姥姥就守著出租屋，日常做些手工賣，倒也把日子打理得不錯。

在那個年代，兩個年輕人住在一起，是件驚世駭俗的事。大家都說姥爺是一個不正經的人，對于姥姥倒是很同情，覺得姥爺不會用心對她。對于這些流言蜚語，姥姥從來不放在心上，安心過日子。

第一年，姥爺的生意虧了，姥姥二話不說，拿出積蓄，讓姥爺東山再起。

過了兩年，姥爺的生意有了起色，姥姥也懷了孕。她去店里的時間少，大部分時間都在家里洗洗刷刷。

有多事的鄰居跟姥姥說，你不看緊點，你那個“不正經”的男人，誰知道上山干什么去了。姥姥只微笑，說隨他去吧。

姥姥第一胎生了一個女孩。姥爺的父母仍沒有打算接納這個兒媳婦，說如果生了一個帶把兒的，就給他們辦喜事。

姥姥不生氣，自己帶著娃。鄰居心疼她沒有人照顧，常來幫忙，她也不拒絕。因為姥姥的好，所以，在很多人的眼里，姥爺都是一個“不正經”的人，不僅有個青梅竹馬的初戀，還常跟女顧客開玩笑。

姥爺的生意越做越大，家里的經濟條件漸漸好了起來。姥爺迷上了賭錢，在店里擺一張桌子打牌，打得盡興的時候，有客人來，他就直接說，老板不在。

那時，姥姥又有了身孕，還要照顧女兒。她打算吃住都在店里，這樣也可以照顧生意。

可姥爺不同意姥姥這么做，說哪有女人整天看著男人的。姥姥第一次跟姥爺翻了臉，不論怎么說，都要住在店里。姥爺推了一下姥姥，沒有想到他用力過猛，讓姥姥摔了一跤。姥爺趕緊找來大夫，可姥姥還是沒有保住已經六個月的孩子，是一個男孩。

從那次以后，姥爺就戒了賭，安心做生意。姥姥呢，依舊不言不語地洗洗刷刷，偶爾做一些生意上的事。

他們一共有三個孩子，都是女兒。姥爺常說他對不起姥姥，在公婆那里，因為姥姥生不出帶把兒的，就不認可她。關于這個話題，姥姥從來不申辯，聽著忍著沉默著。

因為姥爺樂于助人，所以人緣很好，他又總愛跟別人開玩笑，尤其是女人，所以，在人們眼里，他一直都“不正經”。總有人替姥姥擔心，說你不去登記，就不擔心哪天，他在外面弄大了別人的肚子？隨他去吧。姥姥總是這么一句。

姥姥后來告訴我，當初，她就是為了一句話，不顧家人反對，跟姥爺私奔了。那一句話就是，我是一個“不正經的”人，可是我會對你好。

如今，姥姥腿腳不好，姥爺就照顧姥姥的日常起居，一如當年姥姥照顧他。 我問姥姥，幸福嗎？她露出滿嘴的假牙，微笑著點頭。

編輯/青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