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跳財 右眼跳災(zāi)

汪志

老趙和兒子都在城里的工地上打工，早上去，晚上回。前幾天，老趙下班時在路上被一個騎摩托車的人撞了。老趙被撞得頭破血流，鼻青臉腫，可那人卻逃逸了。不過老趙記得清清楚楚，肇事司機的左鼻梁上有塊大黑痣。

老趙在鎮(zhèn)上的衛(wèi)生院里住了好幾天，直到昨天才出院，不僅花了好幾千塊錢，還耽誤了工地上的活。他準備今天去城里，一是到公安部門報案，好讓警察抓住那個壞人，最起碼得賠償自己的醫(yī)藥費和誤工費;二是到工地上干活，一天的工錢有100多塊呢。

可早上起來收拾停當、準備出門時，老趙的右眼忽然跳個不停，他心想：左眼跳財，右眼跳災(zāi)。難道我家今天有什么不吉利的事？老趙忙跟老伴這么說，有些迷信的老伴一聽，堅決不讓他去公安部門報案，說被撞了就自認倒霉吧，破財能免災(zāi)呢。還叫他趕快給工地上管事的打電話，說昨天剛出院，醫(yī)生讓多休息一天，明天再去工地上班。

正巧住院這幾天地里還有一些農(nóng)活需要收尾，老趙便給工地打了電話，同時又撥通了兒子的手機，說今天家里有事就不去了，并叫他工作上一定要小心。以往他和兒子總是一早結(jié)伴去工地，晚上一同回家，可昨晚兒子的一個城里同學辦生日派對，他留在那兒幫同學慶祝，就沒回來。

放下電話，老趙和就去忙農(nóng)活。正忙碌時，手機忽然響開了，接通一聽，對方十分急切：“趙哥啊，大事不好啦！大侄子出事了！剛剛工地上發(fā)生大面積塌方，大侄子他們被埋在里面了，現(xiàn)正搶救呢！”打電話的跟老趙在一個工地上干活，都是專門綁鋼筋的，老趙的兒子則在土石方工地。

老趙一聽，頓覺天旋地轉(zhuǎn)，想不到今早上的“右眼跳災(zāi)”竟在自己的兒子身上應(yīng)驗了！他定了定神后，沒敢告訴一旁的老伴，生怕有心臟病的老伴接受不了，只以工地上有事為由，跟她打了聲招呼后便騎上摩托車趕往工地。離工地還有一段距離，老趙就遠遠看見一輛救護車呼嘯著朝工地方向飛奔而去。等老趙趕到現(xiàn)場時，里里外外早已擠滿了人，排滿了各類車輛，好幾臺挖掘機正緊張地在塌方現(xiàn)場來回穿梭。

“我的兒啊，你要是沒有了，爹媽咋活啊！”老趙站在警戒線外邊流淚邊喊著兒子。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搶救人員才從廢墟中將被埋人員一一抬出，送到一旁候著的救護車上。由于離得遠，再加上傷患們個個都被泥塵染得面目全非，老趙無法辨認哪個才是自己的兒子，只好又跟著救護車來到了施救的那家醫(yī)院。醫(yī)院里人來人往，穿梭不斷，老趙不停地打聽，才得知送來的傷患因被埋時間較長，全部都窒息死亡了，一個都沒有救活。

額的娘呀，這叫我怎么活呀！老趙一下子癱倒在地，大聲哭開了。工地上緊急成立的事故善后小組立即派安撫人員前來安慰，可他們哪里能勸得住老趙？他的哭得一聲比一聲響，還在地上打起了滾。

“爸，您坐在這兒哭啥呢？”忽然，有人從后面叫自己。老趙一個激靈，這不是兒子的聲音嗎？他急忙爬起身，回頭一看，果然是兒子站在面前！“我的兒啊！”老趙一把抱住兒子，又哭了起來。

“爸，我好好的，你哭啥？”

“我還以為你被埋在那塌方里面了！你不是在土石方那兒嗎？聽說全埋了，你怎么……”老趙的意思是，同在土石方處干活，別人被埋，你咋逃生了？

“爸，要說我為啥沒有被埋，還得多虧了今早的那個交警。”兒子告訴老趙，昨晚同學過生日玩得太晚了，以致于今早起來遲了，于是同學用電瓶車送他去工地。可到離工地還有幾百米處的八一路岔路口時，只見一個交警正在現(xiàn)場值勤，凡見到有騎電瓶車違規(guī)帶人的行為，就會當場罰款。兒子只得從同學的電瓶車上下來，步行去工地，結(jié)果遲到了幾分鐘，因此僥幸避開了塌方事故。由于被埋人員是和他一個石方隊的工友，他便被派到了醫(yī)院幫忙善后，然后就遇到了號啕大哭的老趙。“爸，要不是那交警大清早在那兒辛苦地檢查騎電瓶車違章行為，我估計也會死的。”

老趙暗自慶幸兒子躲過了一難，并決定登門感謝那個大清早執(zhí)勤、不辭辛苦的好交警。

和兒子分手后，他立即訂做了一面錦旗拿到交警隊，交警大隊長接過錦旗后，將老趙領(lǐng)到辦公室，問他這錦旗送給誰。

“送給那個救了我兒一命的好交警。”老趙忙把前因后果說了一遍。交警大隊長對老趙說：“大叔，這錦旗你暫時先拿回去吧，待我們查清來龍去脈再與你電話聯(lián)系。”老趙便留下了聯(lián)系電話。

由于工地發(fā)生了安全事故并死了人，只能暫時停工整頓，老趙便在家里忙碌地里的農(nóng)活。原以為等個一兩天交警隊就能來消息，可想不到快半個月了還沒動靜。老趙決定再去一趟交警隊。見老趙又把錦旗送了過來，交警大隊長抱歉地握著老趙的手，說：“這位大叔，你看我這一天到晚忙的，竟把你的聯(lián)系方式弄丟了，所以就沒給你打電話。”

“大隊長，這好交警找到了吧？叫啥名字呀？”老趙急切地問道。

交警大隊長遲疑了一下，說道：“大叔，公安交警值勤并嚴格執(zhí)法，這是我們應(yīng)該做的，不值得表揚送錦旗，名字就不說了吧。”

“不行，哪有說話不算數(shù)的！您看我這錦旗都做好了，一定得送給那個好交警。咱莊稼人認死理，殺人償命，救人謝恩，我只想對他說句謝謝的話，不然我就不回去了！”老趙較上勁了。

見老趙的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交警大隊長只好領(lǐng)著他坐上警車，向城外開去。車子最終在一堵高高的圍墻中的門前停下，老趙一看，門前有兩個持槍的武警在站崗，旁邊還掛著“某某市拘留所”的牌子。老趙有點懵了，這交警大隊長把我領(lǐng)到這個地方干啥呀？正納悶，交警大隊長坦白道：“大叔，是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到位，讓犯罪分子鉆了空子。其實……那天值勤罰款的，是個假交警。”

什么，假交警？老趙瞪大了眼睛，有些云里霧里。在辦了相關(guān)手續(xù)之后，交警大隊長領(lǐng)著老趙來到一個房間，一個穿著監(jiān)獄服的人正低頭坐在那里。老趙問：“你就是工地塌方的那天早上，在八一路岔路口執(zhí)勤的那個交警？”那人立即抬起頭說道：“我不是真的，是假冒的。”

老趙一看那人，頓時心頭冒火，只見這個人左鼻梁上有一塊大黑痣。額的娘呀！這不是那天撞了我然后逃逸的人嗎？想不到這世上竟有這樣的怪事和巧事。老趙當即想要給這人一耳光，可揮到一半，他的手忽然停了下來。他心想，雖說這人把我撞了，但卻救了我兒子的命啊。他平穩(wěn)了一下情緒，繼續(xù)問：“你這到底是為啥啊？冒充交警好玩呀？”

那人低下了頭：“不瞞你說，我這人愛賭博，欠了人家3000塊錢，對方正催得急。再加上前幾天我騎車將人撞傷，生怕人家查到后找上門要醫(yī)藥費，正沒招時，聽人說八一路岔路口那兒交通秩序混亂，電瓶車違章帶人沒人查，于是就想了個歪主意，打算冒充交警，趁早晚交警還沒上班，明著查車，實則罰款，兩天就罰了近2000塊錢。我打算再干一兩天，罰夠3000塊錢就不干了，可沒想到卻被抓了……”

聽了這番回答，老趙一時間竟無言以對。他思索了良久，雙手拿起錦旗對那人說道：“小伙子啊，實話告訴你，我就是那個被你撞傷的人！不過，看在你救了我兒一命的份上，那醫(yī)藥費就不用給了。但知錯就一定要改，以后再不要干那違法的事了。至于這錦旗……雖說你這個交警是冒牌的，但這旗子還是送你吧！”

那人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老趙兒子的救命恩人，那面紅色的錦旗遞到他面前，仿佛變成了一塊烙鐵，他漲紅了臉不知所措，最后只能深深地朝老趙鞠了個躬，又坐下了。

老趙見自己的錦旗送不出去，有點郁悶，就轉(zhuǎn)身把它遞給一旁的交警大隊長，道：“要不……您收著？”

交警大隊長接過錦旗，卻是哭笑不得。

（責編/范文軼 ? ?題圖/謝 ? 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