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 丹
(三亞學院 傳媒與文化產業學院,海南 三亞 57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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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星秀》的消費文化反思與傳播特征
鄭丹
(三亞學院 傳媒與文化產業學院,海南 三亞 572022)
摘要:《金星秀》是一檔2015年開播走紅的脫口秀欄目,開播以來已經超越了傳統的明星訪談類節目和其他脫口秀節目。在我國電視綜藝節目爆發性增長的表象下,《金星秀》等綜藝節目的開播背后折射出消費社會以符號為消費對象、明星隱私作為擺設的后工業社會特點,處于經濟轉型期的個體缺乏“本體性安全”觸發了社會焦慮,催生了這一檔電視綜藝節目的迅速走紅。《金星秀》的快速走紅和發展與其自身的主持人鮮明風格、欄目信息寬泛、受眾的社會心理特點以及注重與新媒體的互動結合有關。
關鍵詞:《金星秀》;脫口秀;消費文化;傳播特征;傳播機制
《金星秀》是東方衛視于2015年1月28日開播的一檔電視節目,首期收視率達到0.79,領先于同時期開播的電視節目。節目分為脫口秀和明星采訪兩部分,由現代舞蹈家金星擔任主持人。據CSM50城收視率數據顯示,《金星秀》已經連續多期獲得周三綜藝節目冠軍。與之形成反差的是,《魯豫有約》《藝術人生》《楊瀾訪談錄》《超級訪問》等四檔傳統的明星訪談類節目在2015年7月的平均收視率不足0.3%。在傳統訪談類節目關注度下降的情況下,《金星秀》卻能夠做到異軍突起,有鑒于此,這里專門對《金星秀》節目作傳播學的分析。
一、《金星秀》走紅的社會文化背景
(一)消費文化導致社會文化語境變化,催生了真人秀節目的活躍
近年來,我國脫口秀節目如雨后春筍般崛起。改革開放以后,經濟改革帶來的價值觀念和社會變化促使受眾關注脫口秀節目內容,釋放工作和精神壓力,緩解個體不安情緒。從20世紀90年代中期央視推出的《實話實說》欄目開始,這種帶有主持人個人鮮明風格的電視節目開始在衛視平臺上競相出現,節目形式基本上分為兩類:一類為明星談話類,如《魯豫有約》《非常靜距離》《詠樂匯》《開講啦》等,主要滿足大眾對明星隱私生活的好奇感;另一類主要是帶表演性質的《壹周立波秀》《今晚80后脫口秀》等節目,表達大眾對社會事件的態度和觀念。這些節目一方面在電視受眾中形成了較為固定的收視群體,另一方面也培養了國內受眾對于脫口秀這一欄目形式的收視習慣。但隨著這類脫口秀節目的播出年份增加,脫口秀節目的形式逐漸固定化,明星訪談話題重復雷同導致了節目的吸引力下降。不僅如此,社交媒體微博、微信的興起讓明星的隱私變得不再新鮮,傳統的王牌明星訪談節目也就失去了獨特的吸引力。《金星秀》恰好在這一時期出現并獨具特色,取得收視率大熱,也適時填補了觀眾對于脫口秀節目出現的審美疲勞,帶給觀眾新鮮感。
(二)經濟轉型期個體缺乏“本體性安全”,觸發社會焦慮
西方國家上世紀中葉的經濟轉型從以“生產”為中心轉向以“消費”為中心,伴隨著這一轉型產生了成熟的消費文化。對比而言,我國經濟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起步,從“計劃經濟”轉向“市場經濟”,目前仍處于市場經濟轉型期。中國經濟轉型提高了社會生產力,提升了人們的物質生活水平,豐富了人們的精神文化生活,電影、電視劇和電視綜藝節目層出不窮。但是社會矛盾也在這一生產力發展過程中逐漸顯現出來,即新的價值體系導致的被動性與社會道德標準之間的矛盾。從總體上來看,社會道德仍然遵循傳統的文化價值觀念,由此產生了與新的享樂主義相伴隨的強烈的犯罪感。與此同時,文化的多元碰撞產生了廣泛的社會焦慮,這種焦慮主要來源于經濟轉型的內在矛盾。人們尚處于“生產者”角色當中,卻不得不遭遇轉向“消費者”的尷尬,對自身社會身份產生了混淆,導致個體身份缺失、大眾對自身角色定位模糊不清,由此造成社會傳統價值認同的疏離感劇增,一方面親身體驗社會價值的零落消解,一方面卻對傳統文化的顛覆認知無法處之泰然,難以產生統一的社會價值認同。
英國社會學家吉登斯提出了“本體性安全”(Ontological security)的概念,即人們在社會中基本的安全感與信任感,提出“普通日常生活中蘊含某種本體性安全,這種安全感體現出可預見的例行活動中行動者在控制身體方面具有自主性。”[1]可以理解為,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可以進一步理性地發現自我與他人、自我與社會制度等社會結構間的共生關系。當人們發現并且承認這種個體與結構的關系時,人們能在社會結構中比較自如地生存,充分表達自我并享有一定的自由,擁有“安身立命”之本。反之,當人們缺乏本體性安全時,將引發內在的社會焦慮,進而導致人們在社會中自我身份建構的缺失。吉登斯的社會建構理論對研究電視文化具有很強的啟示意義。從吉登斯的社會建構理論和波德里亞的消費社會理論出發,中國當代的電視文化可以理解為一種日常生活文化,無論是真人秀還是脫口秀,均可以作為一種日常生活文化來看待,人們圍繞電視傳播的內容及電視本身的爭論都可以使得電視成為日常生活中的重要角色。對每個人來說,收入、聲譽、文化等各方面的流動以及地位和競爭所產生的心理和社會壓力變得更加沉重,必須有相應的方式釋放壓力才能自我恢復。金星秀的開播和走紅,一方面在于金星個人跌宕起伏的人生經歷,她經歷了東方文化和西方文化的碰撞,在《舞林爭霸》和《中國好舞蹈》兩檔電視節目擔當評委時,面對參賽選手良莠不齊的演出,金星在點評上絲毫沒有顧及演員和其他評委的顏面,直斥選手的不足,風格獨樹一幟。同時期綜藝節目中的評委往往過于注重選手的家庭背景和個人經歷,在節目錄制過程中表現出的“煽情”和“感性”過于泛濫,而金星的“毒舌”、“犀利”也就形成了一種獨特的綜藝形象。另一方面,金星對于明星、熱門新聞話題的辛辣點評,反映了人們在處于普通的社會焦慮中對于環境的一種反應,這種反應通過名人的傳播效應產生傳播效果的增強,從而讓普通人在金星的話語中找到自我和價值觀的認同。金星在節目過程中談論各類時事熱點話題,其評論和觀點一針見血、毫不留情卻發人深省,同時不失幽默詼諧,在觀眾中積累了良好的收視基礎。這樣,《金星秀》的開播和走紅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二、金星秀的傳播文化特征
金星秀節目開播于2015年初,節目主要由金星個人脫口秀和明星訪談兩部分組成,融合了脫口秀節目表演和談話兩大主要的元素,一方面對時下的熱點話題提供觀點,另一方面亦可娛樂受眾。作為一檔脫口秀節目,既融合了脫口秀的主要特征,同時又獨具個性。
(一)主持人風格獨特,旗袍服裝別具一格
脫口秀節目基本上靠主持人來撐起一檔節目,在這種情況下,主持人的個人素養、人生閱歷、談話風格甚至著裝風格都會給節目帶來一定影響力。《金星秀》節目開播于東方衛視,東方衛視在語言類綜藝節目上具有傳統優勢,以往曾經開播的《壹周立波秀》《今晚80后》《歡樂喜劇人》等都曾有不俗的收視率。《金星秀》的節目結合了東方衛視和金星本人的優勢,基于上海這個國際化大都市的城市背景,就像王家衛的電影《花樣年華》那樣,正統的中國紅和具有東方獨特風韻的旗袍成為了這一欄目的主要特色。《金星秀》的演播室背景也以紅色為主要色調,再融合金星本人或素雅、或華麗的旗袍裝束,加上她舞蹈演員的體態表演,整合成了一檔兼具傳統風韻的脫口秀節目畫面視覺效果。金星具有舞蹈表演的基礎,因此在節目中講述自身故事或者新聞事件時,往往連說帶演、惟妙惟肖地將觀眾帶入事件環境中,引發觀眾認同感。金星本人在國內外生活的背景使得她對東西方文化的沖突和共性有更深刻的體會,在節目中推崇東方文化,注重傳統觀念的傳播,總以一身旗袍示眾,嬉笑怒罵眾生百態,與欄目定位相得益彰。
(二)節目以時事熱點話題為主,堅持“正確”的價值觀
從欄目內容上來說,《金星秀》涵蓋了上到國家大事,小到家長里短的各種熱點話題。主持人侃侃而談,幽默、犀利的點評都符合了正確價值觀取向,欄目內容定位準確。即便是在脫口秀節目源起地的美國,脫口秀節目中個人或者機構需要對自己的語言、思想和行為等進行反省和改進,以力求消除對社會弱勢群體可能呈現出的歧視。這是自20世紀60年代以來逐漸占據美國人思維的“政治正確”概念,和現今中國觀眾的價值觀傾向具有相似性[2]。
中國目前正處于社會轉型期,各種價值觀念的碰撞正是大部分脫口秀節目的話題核心。《金星秀》節目的內容大部分都圍繞當下的即時熱點話題,與受眾的興趣和關注度相符,受眾在心理上容易接受話題。比如“雙十一”當晚金星秀做了一個模擬拍賣來讓觀眾參與猜價,通過天價拍賣的結果揭曉拍品是馬云的書畫作品,結合時間氣氛把話題變成娛樂,把新聞事件變成了小品表演,同時也揭示了社會上不合理的新聞現象。《金星秀》節目中的諷刺內容均取材于她自身的生活,通過一些小事鞭笞或提點國人應該注意的素質問題,比如模仿飛機上的空姐面對外國人和中國人的兩重面孔,與觀眾生活中的經歷相似,在手機APP小咖秀上一度掀起明星模仿風潮,形成二次傳播效應。不僅如此,金星也突破了以往各大衛視的隔閡,公開在節目中點評其他衛視的綜藝節目。在浙江衛視《奔跑吧兄弟》走紅同時,邀請以模仿金星出名的王祖藍到《金星秀》做客,配合了網絡話題的熱度,也成為了欄目的一大看點。這些具有創意的節目內容既能符合網絡輿論熱點,同時也宣揚了客觀理性的價值觀,“毒舌”的外衣下包裹的是受眾期待的輿論導向。
(三)符合受眾社會心理期待,注重娛樂觀眾
波德里亞認為,機器曾是工業社會的標志,擺設是后工業社會的標志。如果消費物品的特性在于它擁有符號功能而相對喪失了客觀(實用)功能,承認消費物品的實質是功能的無用性的話,擺設恰恰就是物品在消費社會中的真相,在這一前提下,一切都可以變成擺設。在消費社會中,隱私成為炙手可熱的商品,對明星隱私的消費已成為普遍的事實,明星隱私并無任何實用價值,但明星的情感經歷、家庭生活、興趣愛好等內容,已經成為了許多電視節目用來吸引觀眾的利器,明星隱私也成為觀眾在茶余飯后大肆品評的內容。《金星秀》中明星訪談原本放在節目的后半部分,但隨著節目的開播調整到節目的前半部分,并給予專門的名稱“金星時間”。在明星訪談這一環節中,節目并沒有像其他明星訪談節目那樣慢慢回顧明星成長道路再總結成功經驗,而是一開始就以快問快答的方式將受眾對于明星的質疑和問題拋給受訪明星,不拖沓不矯情,更符合受眾對于明星訪談節目的心理期待。在大部分明星隱私已經成為娛樂話題的當下,《金星秀》的這種方式更能在短時間內向觀眾提供有效信息,不浪費受眾的收視時間,也能更有效地留住受眾。《金星秀》里面“秀”的演出方式花樣繁多,通過主持人自身的肢體語言和情緒表現不同階層的人物形象,夸張的表演和幽默的“吐槽”相結合,讓觀眾像看舞臺劇一樣看節目。個性鮮明的觀點披上娛樂的外衣后,更加吸引受眾眼球,觀眾在輕松的氛圍中不知不覺地接受了觀點,并通過脫口秀節目被主持人的觀念同化。
在脫口秀節目部分,金星在節目中的“毒舌”形象也契合了受眾對于社會新聞事件的關注心理。隨著移動互聯網的普及和社交媒體的興起,受眾獲取信息量增加,同時參與信息傳播的渠道增多,網絡“吐槽”的流行就是出于對某些傳統觀念的戲謔和挑戰。在金星對這些新聞事件或網絡話題猛烈抨擊的話語中,盡管難免有偏激之處,但卻迎合了網民對公共事件的普遍關注心理,符合受眾對社會不良、不公現象的批判和對社會公平、公正的向往。在這樣一檔以談話為主的脫口秀節目中,主持人避免了套話空話和陳詞濫調,比如在談到做慈善時,金星認為做慈善應該低調,而不應該像陳光標那樣大張旗鼓,一反以往慈善活動注重宣傳的現象。
(四)注重欄目互動
脫口秀節目的形式本身決定了節目大部分靠主持人個人的表現來貫穿整個節目錄制,互動方面往往具有局限性,《金星秀》欄目的創新在于插入了另一位主持人沈南來代表觀眾的視角。脫口秀節目中一般會加入與現場觀眾的互動,但沈南的角色安置放大了互動的效果。沈南在《金星秀》中主要扮演了三種角色:一是在金星拋出獨特的言論和見解時,代表廣大觀眾適時向主持人金星提問,扮演觀眾的角色;二是在節目錄制中插科打諢,與金星一唱一和扮演諧星的角色;三是在節目播放的視頻短片里模仿扮演網絡話題中的人物角色,另辟小劇場形象解釋討論的話題。三種角色解決了以往脫口秀節目過于依賴主持人表演的形式,也帶給了觀眾視覺上的新鮮感。
電視節目與互聯網的聯合彌補了電視媒體缺乏互動的短板。《金星秀》節目的開頭和結尾加入了新媒體平臺的問答環節,增加與場內外觀眾的互動,如“金星時間”主要是明星訪談,通過網友們與明星的問答來增強互動性,欄目結尾是“有話問金姐”部分,結合微博和微信上網友的問題增強與觀眾的互動性。在欄目形式和內容設置的互動過程中,主持人與場內場外的受眾互動頻率高,信息的發出節奏有張有弛,從而引起受眾良性的反饋,如此循環往復,創造優質的傳播流程。電視觀眾與綜藝節目間的無形距離通過微博、微信等新興媒體日益縮小,電視真人秀節目與互聯網的融合產生了強大的節目營銷話題,金星秀的微博話題討論形成了侵入式傳播,從而使觀眾全方位置身其中,同時,觀眾的微博互動也使得他們在這場舞臺戲中成為參與角色,引發全民狂歡。
三、結語
正如波德里亞所言,所有政治的、歷史的和文化的信息,都是以既微不足道又無比神奇的相同形式,從不同的社會新聞中獲取的。它整個地被加以現實化,也就是說,用戲劇性的方式加以戲劇化——以及整個地被加以非現實化,通過交際的中項產生距離,而且縮減為符號。以《金星秀》為代表的脫口秀節目獲得受眾的關注,正是消費文化在我國電視節目生產過程中整合社會新聞信息并加以戲劇化的過程,通過對文化符號的生產與組接,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消費行為的主體——普通大眾。《金星秀》的走紅是在互聯網飛速發展的背景下產生的,以其辛辣、獨特而又豐富的脫口秀表演形式在網絡上傳播與流行,形成了脫口秀節目中一種嶄新的節目形式和文化景觀。但目前國內電視節目仍處于探索過程中,競爭環境日益惡化,不僅要抗衡其他同級衛視,還要面對新興視頻網站自制節目的挑戰,不可避免出現同質化、低俗化、泛娛樂化和語言暴力的問題,容易引發受眾反感。《金星秀》脫口秀電視節目為大眾消費文化提供了意義建構的空間,使得觀眾由于日常生活中產生的焦慮而向往《金星秀》的舞臺,釋放內心的不滿和焦慮,但是,短暫的節目狂歡之后不能回避的現實使得他們更失落,節目便成為了娛樂資本的流通商品,而觀眾得到的綜藝狂歡與現實失落間的焦慮,這種焦慮與社會焦慮相疊加,形成時代的大眾焦慮的復雜化。如何引導受眾合理回歸現實應是《金星秀》進一步發展需要考慮的問題。在當今多元化的社會文化狀況下,脫口秀節目應該鼓勵更多開發,本著因勢利導的原則,充分發揮脫口秀節目正面的引導功能,抑制節目的語言暴力因素,讓脫口秀節目的傳播與社會、時代的發展需求相適應。
參考文獻:
[1]耿波,史圣潔.時代焦慮.本體安全與中國電視綜藝的形態變遷[J].現代傳播,2015(11).
[2]陳力丹,潘彩霞.看不見的宣傳——美國脫口秀節目走紅的傳播學分析[J].新聞愛好者,2014(5).
[責任編輯:王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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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thinking and Spreading of Consumer Culture of “Jinxing Show”
ZHENG Dan
(Specialty of Advertising, Sanya College, Sanya 572022, China)
Abstract:“Jinxing Show” is a TV talk show column started to broadcast and became popular in 2015. From starting broadcasting, it exceeded traditional programs of star interviews and other talk show programs. As our TV comprehensive art programs increase greatly, the starting broadcasting of “Jinxing Show” shows that the consumer society takes symbols as its consumer object. All the social characters of post industry and economic transformation make this column of comprehensive art programs become popular quickly, which is related with the distinctive style of the column host, the extensive information, the social psychology of the audience, and the combination with the new media interaction.
Key words:“Jinxing Show”;talk show; consumer culture; spreading feature; spreading mechanism
中圖分類號:J9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1901(2016)01-0089-04
作者簡介:鄭丹(1983-),女,湖北咸寧人,三亞學院傳媒與文化產業學院講師,研究方向:新聞與傳播學。
收稿日期:2016-0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