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林式”浪漫

陳丹燕

北愛爾蘭的安特里姆九峽谷是上個冰河世紀留給大地的紀念品。鮑勃是個在峽谷里教愛爾蘭民俗學的教授，大肚子，灰眼睛，不修邊幅。他站在巴利卡斯爾鎮外的一片綠野中，背靠一座已經廢棄多年的修道院。常春藤在修道院斑駁的石墻和洞開的細門洞中生長。

鮑勃告訴我，北愛爾蘭到處都是常春藤，不光是為了詩意。這里被廢棄的石屋因為年久失修，石頭常常被風吹下來，打傷行人，而常春藤能拉住本來松動了的石頭。

鮑勃翻起厚厚的眼皮，飛快地看我一眼。“這是愛林式浪漫。”他說。愛林是北愛爾蘭的舊稱，如今這樣稱呼北愛爾蘭，能顯出一種知根知底的親熱。

他身后是一座長滿森林的山。鮑勃講紅帽子的事給我聽，這些峽谷是他們的故鄉。山里有不少古老家族藏匿的寶貝，只剩下紅帽子知道藏寶處。

“從前有個人，進山抓到一個紅帽子，強迫他交代藏寶的地點。那人一路走，一路在樹上結上黃布條，做好標記，然后放了紅帽子，回家拿了袋子和鏟子，回到樹林里。這下，他傻了眼：林中每棵樹都被紅帽子系上了一模一樣的黃布條。”

鮑勃笑得氣喘吁吁，轉身向山上一指：“他們可是聰明得要命！”

“你見著他們了？”我問。

“你也可能見著他們了呀。”鮑勃瞪大眼睛。要是我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來，鮑勃馬上就找面鏡子來，讓我知道自己的鼻子已經變長了，謊言要適可而止。總之，鮑勃占了理，他無論怎樣都正確。

說起這樣的神怪故事來，世界上沒人是北愛爾蘭人的對手。

（摘自《令人著迷的島嶼》浙江文藝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