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醫大師孫光榮教授臨證六步法※

張艷賓 曹柏龍* 孫光榮

（1北京中醫藥大學東直門醫院東區內分泌科，北京101121；2北京中醫藥大學中醫藥文化研究院，北京100029）

國醫大師孫光榮教授臨證六步法※

張艷賓1曹柏龍1*孫光榮2△

（1北京中醫藥大學東直門醫院東區內分泌科，北京101121；2北京中醫藥大學中醫藥文化研究院，北京100029）

孫光榮教授為第二屆國醫大師，中華中醫藥“中和醫派”創始人，其學術經驗可以概括為“中和”二字，即“中和辨證——中和處方——中和用藥”，本文主要介紹孫光榮教授“中和”學術思想之臨證六步法。孫光榮教授認為臨證時當按照四診審證、審證求因、求因明機、明機立法、立法組方、組方用藥的步驟進行，辨證論治時重形神、調氣血、平升降、衡出入。

孫光榮；中和醫派；六步法；學術思想

孫光榮教授為國家中醫藥管理局第五批全國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第二屆國醫大師，北京中醫藥大學中醫藥文化研究院院長，教授，主任醫師，是我國著名的中醫藥臨床家和中醫藥文獻學家，中華中醫藥“中和醫派”創始人。孫光榮教授從事中醫藥臨床及文獻研究工作60年，經過長期實踐，創立了獨特的組方思路，善用經方化裁治療疑難雜癥，療效顯著。現將孫光榮教授臨證六步法介紹如下：

第一步四診審證

孫光榮教授臨證時注重四診合參，認為只有望聞問切統籌兼顧才能明確審查病因病機，尤其注重望診和脈診。《靈樞·營衛生會》中曰：“血者，神氣也。”孫光榮教授四診時注重通過觀察形神來了解人體氣血津液的盛衰，認為人體只有氣血充足，臟腑得養，才能表現出良好的精神狀態，正如《素問·六節藏象論》中論：“氣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靈樞》言“上工守神、下工守形”。望神時，孫光榮教授注重病人明堂氣色，觀察患者顏面形、神、氣、血的狀態。望形時，孫光榮教授通過觀察患者形體的強弱、胖瘦、體形特點及皮、肉、筋、脈、骨五體等來診察病情。因五體合五臟，五體的強弱可以反映五臟精氣之盛衰。故望形體，有助于對疾病做出準確的判斷。脈診時，孫光榮教授注重寸口三部九候脈法，以定臟腑之虛實，疾病逆順，尤其注重脈診時胃氣之有無，臨床脈案，皆以脈診當先。問診方面，注重詢問患者水谷出入平衡，包括飲食、二便，以及男子遺精，女子帶下、崩漏等癥狀。而在問診時，孫光榮教授注重患者當下不適主癥，認為以此為切入點，能分清主次，解決當前主要矛盾，如剝繭抽絲，緩圖收工。通過以上四診信息，初步確定患者的中醫辨證，為進一步診治奠定基礎。

第二步審證求因

孫光榮教授在辨明證型的基礎上積極尋找致病原因，以求達到“治病求本”。采用“三因學說”，將外感風、寒、暑、濕、燥、火歸于外因，喜、怒、憂、思、悲、恐、驚歸于內因；其余飲食、金創等歸于不內外因。在治療疾病過程中注重患者生活方式等因素的影響，如貪涼飲冷，嗜食肥甘厚味，平素脾氣急躁等。孫光榮教授認為不止于明辨證型，更是注重疾病本質的探求，從根本上入手，如此才能更好的為患者服務。此外，注重金元時期丹溪醫派倡導的“氣、血、痰、火、濕、食”諸“六郁”病因，在分析病因上注重內傷七情、勞逸失調、飲食不節、外感六淫的分析。孫光榮教授認為，正氣與邪氣對立平衡。氣血津液皆為守護之正，六郁、六淫皆為防治之邪。六郁為內邪，六淫為外邪。內邪為本，外邪為標，正氣為本，邪氣為標。其中“六郁”是導致人體疾病的重要原因。

第三步求因明機

“機”即病機，《素問·至真要大論》曾列病機十九條，包括“諸痛癢瘡，皆屬于心（火）”等。孫光榮教授在尋找病機時注重《中藏經》提出的“上下不寧”學說。疾病辨證時首推臟腑辨證，而在臟腑病理變化中又尤重臟腑升降失常、上下不寧。生理狀態下，各個臟腑升降有序，共同調節人體平衡，使機體維持穩態，生命健康向上。正如肝升于左、肺降于右；脾主升清、胃主降濁；心火下降、腎水上濟、心腎相交、水火既濟。而在病理狀態下，機體的穩態被打破，升降出入失常，出現上下不寧，導致頭暈、頭痛、胸悶、氣短、腹脹、腹痛、二便不調，遂至疾病而生。在中藥調理時注重“平升降-衡出入”，正如《素問·六微旨大論》中說：“非出入則無以生長壯老已，非升降則無以生長化收藏。”此外，孫光榮教授還注重先天之本腎和后天之本脾在疾病發生、發展過程中的病機特點，在治療時注重“顧護脾胃、補益腎氣”。如治療不寐病從“心主神明”論治，在辨證論治時重形神、調氣血、平升降、衡出入。因心為君主之官，主血脈而安五臟，故神不寐者，乃五臟不和也，當和合五臟氣血，臟腑不和的根本原因是“上下不寧”，即“母子”不和，乃五臟六腑之間的生克乘侮關系。根據《內經》六氣致病理論，通過調理所在臟腑的母臟或子臟的方法，可以實現臟腑的調和，達到“上下”安寧的治療效果，臨證處方時重視臟腑的補瀉方法。如《難經·七十七難》說：“見肝之病，則知肝傳之于脾，故先實脾氣，無令得受肝之邪。”在《難經·六十六難》說：“虛則補其母，實則瀉其子”，根據五臟生克關系制定基本治療方法，如滋水涵木、金水相生、培土生金等。凡脾胃虛弱者，當健脾益氣；若有陰虛內熱，虛火擾心者，清心安神，務使心火下行，腎水潤上，水火既濟，則神明安而不寐除矣。然有頑固性失眠者，多為血瘀、痰濁膠結而成，久病入絡，當活血化瘀。

第四步明機立法

法即治療大法，證已出，當據證立法，據法立方。孫光榮教授認為中醫診療的最高水平就是“調”，最終目標就是“平”，故孫光榮教授治病重形神，調氣血，平升降，衡出入，使機體最終恢復“中和”，以達到氣血調和、陰陽平衡之穩態。孫光榮教授認為，要想通過治療使疾病發展得到控制，就要以“中和”思想為指導，審辨燮和，以“護正防邪、存正抗邪、扶正祛邪”為治療大法，通過陰陽、五臟、氣血津液的補益調和，達到陰陽平衡、陰平陽秘的治療效果。孫光榮教授臨證時內科善用“汗、吐、下、溫、清、消、補、和”八法中的“溫、清、消、補、和”五法，外科善用清、托、補三法以求“天人和”[1]。如“扶正祛邪中和湯”以調中為和，“孫光榮健中和胃湯”以和中為和，“孫光榮安神定志湯”以收為和，“孫光榮益氣溫中湯”以溫為和，“孫光榮化痰降逆湯”以清為和，“孫光榮清熱利腸湯”以降為和，“孫光榮滌痰鎮眩湯”以通為和[2]。除此之外，針對疾病不同、證型的不同，孫光榮教授也會用到清熱解毒、軟堅散結、宣肺平喘、化痰止咳、活血化瘀、平肝潛陽、化痰通絡、化痰降濁、養心安神、行氣疏肝、和胃止痛、清熱化痰、開竅解郁、宣肺逐飲、清熱利濕等治療方法。

第五步立法組方

在確立治法之后，根據立法進行組方。孫光榮教授倡導“中和組方”，“中和組方”的基本原則為：①遵經方之旨，不泥經方用藥；②謹守病機，以平為期；③中病即止，不濫伐無過；④從順其宜，病人樂于接受。孫光榮教授臨床遣方善于應用經方，但又不拘泥于古方，用藥靈活機動，注重隨癥加減，以不變應萬變，臨證處方時，根據已確定的治則治法，選定基礎方，按照君臣佐使重新組方，自創化裁，療效顯著。孫光榮教授認為無論是生理還是病理，無論是臟腑、經絡還是皮肉筋骨，都離不開氣血和氣機，所以疾病治療的關鍵亦在于使氣血調和、氣機通暢，故臨床組方時多以黨參（人參、太子參、西洋參）、黃芪益氣，丹參活血，并加用具有寒熱、升降、收散、消補等特性的藥物于一方之中，組成“中和”之方，共湊氣血調和，升降相因，出入相衡之效，從而恢復機體“中和”之態。其組方用藥注重“天人合一”、“審辨燮和”，采用調氣血、護脾胃、平升降、衡出入的治療方法。在“護正防邪固中和、存正抗邪達中和、扶正祛邪暢中和”的治療思想引導下。創制了用于調理氣血的“孫光榮益氣活血安神湯”、用于調理氣機升降的“孫光榮扶正祛邪中和湯”、用于治療咳喘類疾病的“孫光榮化痰降逆湯”、用于治療痰飲類疾病的“孫光榮滌痰鎮眩湯”、用于調理脾胃的“孫光榮益氣溫中湯”、“孫光榮建中和胃湯”、用于清利下焦濕熱的“孫光榮清熱利腸湯”、用于補腎培精的“孫光榮益腎振陽湯”等傳授弟子入門基本方[3]。

第六步組方用藥

孫光榮教授認為，處方用藥時須按照君臣佐使來進行調兵遣將、排兵布陣，充分利用藥物之間相須、相使、相畏、相殺、相惡、相反等特性進行藥對配伍。用藥時依照藥物功效區分君臣佐使，將“三聯藥組”構成“三型組合”方劑結構進行辨證用藥，做到“繼承不泥古，創新不離宗”。孫光榮教授處方時尤善使用“對藥”、“角藥”，施“對藥”時，或相互輔佐，或相互制約，或互為佐制，以達到陰陽合和，動靜相配，升降互動。常用藥對如：龍骨、牡蠣，杜仲、川牛膝，石菖蒲、郁金，天麻、石決明，陳皮、半夏，炒棗仁、制遠志，墨旱蓮、女貞子等[4]。遣“角藥”時，以辨證論治為前提，以中藥氣味、性能、歸經、七情為配伍原則，選取三味中藥系統配伍，成三足鼎立、互為犄角之勢，在臨床應用中可以起到顯著的減毒增效作用。常用的角藥大多是經典小方，療效甚佳。如黃連、清半夏、瓜蔞，茵陳、梔子、大黃，柴胡，黃芩、清半夏，生曬參、黃芪、丹參等[5]。

孫光榮教授認為，運用“中和”學術思想進行“中和用藥”，講究五個原則——“清、平、輕、巧、靈”，清者，簡約也；平者，平淡也；輕者，用藥量輕也；巧者，結構嚴謹也；靈者，靈驗也。例如治療不寐病，處方用藥，當以“王道”柔撫，不宜以“霸道”之峻猛藥攻伐，用藥不宜滋膩，為“清”；用藥宜平淡、緩和，為“平”；用藥適中，劑量不宜過大，為“輕”；胸中有大法，筆下無死方，用藥如用兵，四兩撥千斤，為“巧”；用藥效果靈驗，為“靈”。“清、平、輕、巧、靈”成為孫老“中和用藥”的顯著特點。

[1]張志敏.從經方小柴胡湯談跟師孫光榮教授心得[J].中國中醫藥現代遠程教育，2014，12(16)：18-20．

[2]劉應科，孫光榮.以中和思想組方用藥[J].湖南中醫藥大學學報，2015，35（9）：1-9．

[3]李彥知，楊建宇，孫文政，等.光榮教授調氣活血抑邪湯簡述[J].中國中醫藥現代遠程教育，2011，9(4)：11-12．

[4]楊建宇，奕珊，李彥知，等.孫光榮教授常用對藥經驗淺析[J].中國中醫藥現代遠程教育，2011，9(1)：10-12．

[5]楊建宇，孫文政，李彥知，等.孫光榮教授臨床善用“角藥”經驗點滴[J].中國中醫藥現代遠程教育，2011，9(2)：23-25．

The Six Steps of TCM Master Professor Sun Guang Rong in Clinical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ZHANG Yanbin1,CAO Bailong1*,SUN Guangrong2△
(1.Department of Endocrinology,East District of Dongzhimen Hospital,Bei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Beijing 101121,China; 2.Institute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Culture,Bei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Beijing 100029,China)

Professor Sun Guangrong as master of the TCM,the founder of"neutralization genre"of Chinese medicine,and the academic experience can be summarized as"neutralization",that"neutralization in dialectics and prescription and medication". This paper mainly introduced six steps of TCM master Professor Sun Guang Rong in clinical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It is relate to diagnosis,etiology,pathogenesis,rules of treatment,prescription,Chinese herbs,treatment based on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regulating qi and blood,lifting and descent and the other discrepancy.

Sun Guangrong;neutralization medical school;six steps;academic thought

10.3969/j.issn.1672-2779.2016.24.027

1672-2779（2016）-24-0062-03

李海燕本文校對：周靜鑫

2016-06-14）

國家中醫藥管理局國醫大師孫光榮傳承工作室項目；北京中醫藥大學東直門醫院醫療管理集團科研交流與合作項目；北京市通州區科技計劃項目（No:KJ2016CX053）

*通訊作者：caobailong2012@126.com

△指導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