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有人說想你的時候

沈萬九

前幾天，跟一個同事吃飯。本來聊得還挺愜意的，突然談到了一個非常嚴肅的話題。

她說去年冬天，最冷的那段日子，收到了父親的一條短信，說：“魚兒，我想你。”

類似的話語，印象中，她爸從來就沒說過，也未曾寫過——如你所知，我們這一代人的長輩還不太習慣赤裸地表達感情。

但她沒有理會短信，甚至看完就直接刪掉了——雖然她那天工作不忙，也沒有遇到什么感冒發燒月經不調，更沒有急著趕赴一場期待已久的約會，而是僅僅因為一件芝麻小事，跟遠在老家的父親吵架了，怒氣未消，暫時不想理會。

就在第二天下午，上班期間，同事突然接到一個電話，是她媽打過來的，語氣憂傷到近乎可怕，說你爸走了。

聽到消息的那一刻，同事的大腦如同跳閘斷電了。

她覺得這絕不可能啊！父親還年輕啊！過了下月才53歲啊！平時經常鍛煉啊，打太極搓麻將跟村里年輕的殺馬特吹牛啊，總之是身體硬朗手腳靈活算賬明白，而且年初剛剛體檢過，并無大礙啊。

后來她才知道，父親是大清晨去上洗手間的時候發生的事故。那天迎來了去年冬天的第一場雪，天寒地凍，地面濕滑，父親一不小心就摔倒了，在硬硬的石板上，恰好碰到了腦袋里某個重要的血管。

其實同事平時是一個非常孝順的姑娘，她那天原本還想著給家里轉生活費的，并且跟老爸重歸于好。可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光景，真是命運無常，造化弄人啊。

她說那天接完電話，發生了什么事情自己都記不清楚了，只知道一直在哭，瘋狂地哭，歇斯底里地哭，哭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她非常后悔，父親似乎早有先兆地給她發了從未表達過的愛意和牽掛，可她沒有做任何理會，讓她爸帶著這樣的遺憾離開。

我安慰她說，你是他女兒啊，你爸肯定知道你的心意，他不會怪你的。

同事頓了頓，然后很堅定地點了點頭，笑著說道：是啊，他一定知道的！你知道為什么嗎？！

我搖頭。

因為頭七那天，父親回來了。

所有的親人里面，他只去了我的夢里。在夢中，我們一起說了很多話，然后他拉著我的手在金黃色的稻田邊，在暖暖的夏日午后的暖風中，走了很遠很遠，然后在一座七色彩虹前停了下來，跟我告別，隨后安詳而平靜地離開了……

從那天開始，我發誓，不管何時何地，只要有人說“我想你”的時候，我都會第一時間給她/他電話。

因為我知道，他/她是真的在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