鎬頭伴我成長

蔡昌旭

不開荒種地就吃不上菜，這是居住在大興安嶺林區的人都知道的一件事兒。開荒種地得用工具。最初是用鐵鍬挖地。在荒草甸子上，找到一塊平整的、沒有石頭、沒有樹的地方，拿著鐵鍬，一鍬一鍬地挖。

其實，要尋找一塊沒有石頭，沒有樹的地方是相當不容易的。在我記憶中，我的父親每天下班都要扛著鐵鍬在山下的河套邊上尋找著。開始我不知道父親和他的伙伴們在尋找什么。最后才知道他們在尋找能種菜的土地。

大興安嶺林區除了山，就是石頭和樹林，塔頭沼澤地也很多，要想尋找一塊平整石頭少又沒有樹根子、塔頭和沼澤的地方，是非常不易的。尋找到之后必須得占地，先是用鐵鍬挖溝，挖一圈溝之后才能開始挖，要不明天再來，這塊地就不是你的了，已經有人挖完，還用木桿圈上了。你一看是個熟人，更無法說這塊地是你占了，于是只得乖乖地再去尋找，或者在邊上再挖一塊兒屬于你家的地。

挖地很累，一天下來回頭一看才挖兩三米。這還得說沒有石頭，不然，鐵鍬遇到石頭就會被硌回來，要是鐵鍬的尖被硌壞了，就無法再挖了。后來鄰居張大叔從山東老家拿回來兩把鎬。可別說，這個鎬真是好使，只管去刨就行了，遇到石頭和樹根子也沒事兒。只可惜人家得用，我們得等人家不用時才能去借，我們這些孩子去借，人家還不樂意呢，怕把鎬使壞了，弄丟了，怕把把兒弄壞了。

那天晚上，我們這趟房的大人們都坐在門口聊天，我們小孩在一邊玩耍。王叔叔說：“張山東子，你給老家人寫封信，讓他們給弄幾把鎬來，省著用你那家什你心疼。”張叔叔說：“你就會說話，那玩意那么容易呢？你說弄就弄來呀？怎么弄啊？”原來，張大叔老家距離縣城太遠。這幾把鎬是他千山萬水負重才背回來的。

后來，父親去嫩江辦事，順著買了鎬頭回來，到家安好鎬把之后，父親給我們這趟房10戶人家每家一把，放在門口了。

他說這回咱們就不用搶著使用了。再后來，父親和叔叔大爺們每天扛著鎬到我家住的房后面的山坡上開荒種地，使我們居住在山里的人有了土豆、大頭菜、長白菜吃。因為有了菜葉子和剩下的不好的菜，我們也可以養豬、喂雞鴨了。

是鎬頭，伴著我們長大。稍大一點，我們這些孩子也經常扛著鎬頭，和大人一起去地里打壟、背壟、開荒。

而今，數十年過去了，離家日久的我，回老家，再看到屋檐下的鎬頭，已是銹跡斑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