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眼看大千世界

黃佟佟

這是一個古怪的女人，如果你在街頭碰到她，一定會嚇一跳。“我媽媽說我像乞丐，去博物館被當成露宿者，爬山被警察認為是小偷。”這個單身女人自嘲地說。

一個快60的女人，一生無兒無女，獨居在弟弟送給她的一棟房子里。她從小生活在香港一個極度貧困的家庭，父親是船員，常年不在家，全家靠母親種菜養豬維生。因為她是大女兒，所以弟弟妹妹都是她帶大的。母親重男輕女，她讀到小學六年級就輟學打工，26歲時，因為弟弟要結婚，家里房子太小，她就被母親趕出家庭。大半生做著最底層的工作，當過電廠女工、餐飲侍應，后來成為報社的攝影記者。因為從小看到女人為妻為母的不易，終身都沒結婚，只要存一點錢，她就會去各地旅行拍照。

按我們常人的理解，這個女人一輩子都很可憐，很狼狽，生活全面失衡。可是，她卻很快樂，因為，她歷經半生終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都是自己喜歡的事。她可以整整4年躲在草叢里拍蜻蜓，拍的照片獲過很多獎，不時還會開攝影展。在攝影展上，她穿紅衣化著妝，笑容燦爛，沒有一絲陰霾，“一年四季都好忙，春天要拍木棉花，夏天要拍蜻蜓，秋天和冬天就有好多候鳥，不知有多充實。”

這位香港女性叫周聰玲，巨星周潤發的胞姐，香港著名的女攝影家，2015年3月她開了自己的攝影展——“心眼看大千世界”。聽完她的故事，我真的挺震撼，因為我看到的是一個人在失衡的人生里找到平衡的故事——她把生活給予她的一切都當成是禮物，她不糾結于過去，而是拿起相機，走在空曠的山野里，用創作改變自己的生活，讓靈魂輕盈起舞，讓內心悠然自得。她的滿足和快樂甚至感染了她的巨星弟弟，身家十幾億的周潤發也和姐姐一樣，拿起相機，翻山越嶺，到處拍攝。兩姐弟走過40年的風霜，到最后才發現殊途同歸，走上了同一條路，奔跑在野外天地里為自己的靈魂尋找棲息地。

有時候，我們很不幸，遇到一個無法改變的失衡的世界，怎么辦？也許最要緊的是面對失衡，接納失衡。因為，失衡的人生，本身就是人生的一部分，就像陰影是光明的背面，不完美是完美的背面，而失衡是平衡的背面。

當失衡降臨，我們應該坐下來，問問自己，是什么讓我們失衡？失衡究竟有沒有那么可怕？如果沒那么可怕，那么在失衡的生活里，我們可以為自己做點什么。

（如夏摘自《上海采風》2015年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