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廚師

劉士博

許磊在寫字樓下擺了個煎餅攤，專做往來上班族的生意，生意一直不錯。誰知，這天新來了一個穿白大褂的，在離許磊攤位不遠的地方，也擺攤賣起了煎餅。

那白大褂剛出攤沒幾天，攤位前就陸陸續續排起了長隊，許磊煎餅的銷量則持續下滑。

許磊的老婆王茜知道了，跟那新來的白大褂理論，說：“我家老許在這邊賣煎餅快一年了，你怎么能過來就搶人生意？”

那白大褂也不說話，笑了笑，將剛攤好的煎餅翻身。他手邊放著幾小罐五顏六色的醬料，拿刷子蘸了黃色的醬刷上去，然后裹好裝袋，遞給她，說：“您先嘗嘗。”

王茜接過吃了一口，剛咀嚼了幾下，就不由自主地說：“這……這個味道……”白大褂說：“我瞧你氣色有些上火，特意加了些自己研制的菊花膏，味道清涼了些。”

許磊也在旁邊，拿過老婆的煎餅吃了一口，也覺得比原本的煎餅味更多了一股清香，真是奇特。

白大褂邊給面前的上班族攤煎餅邊說：“我看這些年輕人每天早起趕車，晚上加班，身體多少都有些毛病，就準備了這些醬料。”

原來這白大褂懂得醫學，五種醬料有的敗火，有的補血，對應的都是上班族常見的癥狀。

王茜急忙把許磊拉到一邊，悄悄地說：“不管怎么說，咱們的生意被搶了，必須想個辦法把他趕走。”許磊點了點頭。

第二天，許磊拜托城管親戚把白大褂的攤子收走了，誰知白大褂據理力爭，說這邊屬于合法擺攤區域，也交了租金，城管只得又將白大褂的推車及工具全部交還。

這天，許磊再次出攤，看到白大褂的生意依舊那么好，急得直跺腳，這時，一個黑衣人走了過來，說：“你想讓生意變好的話，就讓我來做幾份煎餅。”接著，黑衣人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許磊聽完，急忙把鏟子遞了過去。

白大褂正給一個面色發白的年輕人刷紅色的醬料，就在這時，一種奇特的香氣從許磊的攤位飄了過來。沒一會兒，原本排在白大褂這邊的隊伍便移向了許磊的攤位，許磊和王茜激動得都要跳起來了。

那黑衣人每次做煎餅時必撒一種黑色的顆粒物，黑色顆粒一遇熱就會飄散出極其誘人的香氣。

一個小時后，上班族逐漸減少，黑衣人放下工具，走到白大褂面前，說：“老何，真是好久不見了。”白大褂笑著說：“我針對上班族做的‘五味醬還是不如你的‘十里飄香。”黑衣人說：“不過三年前的那場比試我卻輸了，我今天是專門找你再比一場的。”

原來白大褂原名何天青，和黑衣人薛華都是廚師界的傳奇人物。三年前兩人參加了全國廚師大賽，薛華以一分之差敗給了何天青，為此一直耿耿于懷，而何天青卻不知為何從此消失了。

直到今天，薛華在路上撞見何天青，知道機會來了，對許磊兩人說了自己是星級酒店的廚師，可以幫他們把顧客奪回來，他們便將攤位拱手相讓。

何天青答應了和薛華的比試，地點在金沙小區樓下，晚上6點，圍觀者甚多。比試很簡單，每人做自己最拿手的三道菜，找六人試吃，六人中分別有大人、小孩、老人、婦女，還有兩人是許磊夫婦。

薛華桌上擺著一塊豬肉，他將豬肉切成長寬不過兩厘米的正方塊，然后一拍桌子，肉塊被震起來，兩手憑空一搓，一排肉塊就立成一柱，仔細數會發現剛好七塊。這招名叫“七星連珠”，是薛華的拿手好戲。圍觀的人們紛紛喝彩。

何天青搖頭苦笑，用了不到三十分鐘，將自己準備好的材料做了三盤菜。前兩道菜都是葷素搭配，但明顯素菜偏多，而第三道菜居然只是一個煎餅。

薛華此時也已經做好了前兩道菜，都是葷菜中的極品，看到何天青的三道菜中素食居多，哈哈大笑，說：“老何，幾年不見你已經遁入佛門了啊。”

他笑著也做了一份煎餅，但他這份煎餅極其復雜和巧妙。他準備了一顆煮熟的鵝蛋、一只熟鴿子和一只熟雞。他將鴿子和雞的腹部掏空，然后把鵝蛋切成薄片，塞入鴿子腹中，再將鴿子放入雞胸架下，然后整個放入鍋里悶煮。鍋里是提前放好的鹵汁。

半小時后，香味飄散，小區樓上的人都紛紛打開窗戶向下觀望。薛華揭開鍋取出雞，整個切成片，這一片里便包含了鹵汁、雞肉、鴿子、鵝蛋四種味道。正是他近兩年的成名作“四不像”。接著他將片狀的“四不像”裹入攤好的幾份煎餅里。

兩人將各自的菜端上桌子，薛華的三道菜首先被吃光，尤其是那份煎餅，圍觀的人試吃后都贊不絕口。接著他們才去嘗另外三道菜，吃過后雖然也都表示非常好吃，卻沒有薛華的菜那么令人流連忘返。

就人們的表現來看，無疑是何天青輸了。薛華說：“老何，沒想到這三年你的功力不增反降，看來是我高估你了。”何天青說：“我們不妨再等一天如何？明天這個時候，我們再問勝負。”薛華有些奇怪，想了想，說：“那好，明天我們再讓這些人舉手表決吧。”

第二天下午6點，兩人再次來到小區，然后找來了昨日那六個抽取的評委。除了許磊夫婦，另外四名評委做了一個讓薛華大跌眼鏡的舉動：將票全部投給了何天青。

薛華大為不解，評委里的一個胖小孩先說話了：“我昨天本來吃你做的菜挺開心的，但是回去后看著自己的樣子總覺得又要發胖，一直緊張不安，后悔自己吃多了。”

一位婦女說：“說實話誰不愛吃噴香的肉菜，但是也要考慮到健康呀，我一怕胖，二怕得三高，高熱量高脂肪的哪敢吃呀。”

一位中年男子說：“我是平時工作壓力大，吃太多肉食消化不好，晚上不宜睡眠，所以多吃了些何先生的菜，好吃不說，該有的營養里面基本都有了。”

一位老人指了指牙，搖了搖頭，示意肉食難以咀嚼。

薛華聽完目瞪口呆。何天青看著他，說：“廚師做菜不但要美味，更要健康。你在大酒店工作那么多年，那些食客整日腥、油、辣不絕，大腹便便和營養過剩就不說了，還可能因此落下病來。我們身為廚師，不能一味追求美味換取利潤，而忽略了飲食的健康。”

薛華聽著陷入了沉思，何天青轉身對許磊夫婦說：“你知道我為什么給那些上班族做飯？因為那些上班族中有一個就是我的兒子。我不為名，不為利，就為了給像我兒子那樣奔波忙碌的人做一份干凈又營養的早餐，并且以藥入餐，這味藥，就是‘良心啊。”

許磊夫婦想到自己給上班族做早飯時用料不衛生，都羞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