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秘密

張羽羿

外婆的掌心有一顆痣，它順從地躺在外婆的掌心，發出溫和的光澤。小時候，爸爸媽媽忙于生計，無暇顧及我，于是把我送到外婆的身邊。我每天從外婆那張溫暖柔軟的床上醒來，每當這時，外婆便會未卜先知似的從門外進來，笑著說道：“醒了，快去刷牙洗臉，今天的面條可真香哩！”

當我狼吞虎咽地吃完那碗面條時，身上暖暖的。有時，外婆會突然把手伸到我面前，攤開，頓時幾個紅綠相間的棗子便映入我的眼簾。外婆很能干，在屋后開了一片菜地，順帶種了幾棵棗樹，那棗子胖胖的，活像年畫里花花綠綠的年娃娃。我一見棗子，便會開心地大叫，抓起棗子便往嘴里塞，這時，那顆痣便又和我見面了。于是，對于兒時的我而言，那顆痣便意味著好吃的、好玩的。

院子后面是一片山坡，那是我的樂園。有時傷著了，便會驚慌得大哭。而外婆總會在此時出現，會輕輕地用手拭去我臉頰上的眼淚，會溫柔地為傷口擦上紫藥水，頓時就不疼了。外婆伸出的那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在陽光的照耀下，那顆痣乖乖地臥在掌心，我似乎可以看到它正沖我眨眼睛，甜甜地笑。

久而久之，我愈發覺得那顆痣擁有無窮的魔力，有時竟會不知不覺地拿起筆，在自己的手掌心里畫上一顆小小的痣。說來也怪，上幼兒園，只要我掌心有那么一顆痣，便會得到老師的獎勵——一朵小紅花，這令我開心不已。當我向外婆講起這件事時，外婆先是哈哈大笑，放下手中的菜，愛撫著我的頭說：“那是當然，羽羿將來是有大出息的人！”“外婆，我能跟你商量件事嗎？”我很神秘地問道。“什么？”外婆饒有興趣地問我。“手心里有痣的秘密誰也別告訴好嗎？”

外婆“撲哧”一笑，滿口答應。頓時，我內心被歡樂與滿足填得滿滿的，興奮的我高舉雙手。

后來爸爸工作調動，我離開了外婆，只能在放假時去看望她。那一次，難得在外婆家留宿。第二天，起得很晚的我面對桌子上的饅頭稀飯沒有胃口。外婆急得轉來轉去，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她一拍手：“你喜歡吃面條，外婆這就給你做面條。”不容我反應，她就一頭扎進廚房，點火，煮湯，下面，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就端到我面前。就在外婆端上面條的那一瞬間，我瞥了一眼外婆的手，那顆痣還順從地躺在那里。我沒有說話，只是挑起一根面條放到嘴里，心里一緊，眉頭不覺一皺，但很快就挑起了下一根面條。不一會兒，我便把那碗面條吃完了。外婆見狀，帶著期待的口氣問道：“好吃嗎？”“好吃！”我干脆地回答道。“那就好。”外婆像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用略帶輕松的口氣說道。我突然問道：“外婆，你還記得那個秘密嗎？”然后攤開手掌。外婆呆呆地望著我，放下手中的碗筷，張開自己的手掌，渾濁的眼睛霎時充滿了光芒，她激動地點點頭，說道：“記得，當然記得！”

那是一碗沒有放鹽的面條，但它依然美味，因為它通過外婆的掌心，向我傳遞著她濃濃的愛意。

（張秋偉摘自《做人與處世》2015年第1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