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麗雋
激動史(組詩)
□葉麗雋
僻靜處,也曾暗自反觀
常有那刺入內心的羞恥,使我難以自持
即便用雙手蒙住整個臉
還是止不住地顫抖
激動,源于我今生的諸多錯誤
因為錯誤將繼續
所以激動
將永不停止——我不否認,我身懷碎浪
這個粗糙的軀體
一直在等待那令人驚異的事物
我的生命之海
涌動一生
也只為追求一個多變的,不可測度的魂靈
不死,即為自由
隨時準備死,是另一種自由
在兩種尺度之間
我的自由還小,還青澀,微顫地
萌動在枝杈間……
臘梅樹上
開春后結的一顆綠色小果,突然不見了
不知是被鳥兒啄食
還是被風刮落
雨水拍打著陽臺外的雨棚
砰砰的響
我翻動著臘梅樹下的泥土,這一切
是否真的存在過?
許多次,在拉芳舍咖啡
看著玻璃墻外的無患子樹,綠了黃,黃了落
或是獨自疾走在云霧繚繞的白云山、
江風吹拂的防洪大壩
我都曾不經意間,遇見過
另一個我……那么清晰、可感
那么沉默
如一口井熱愛它幽暗的深處
如一片舊青銅
隱藏于歲月的密集中。許多次,這綠光
這另一種人生
用它的全部寂靜把我支撐
擁衾夜聽雨,不惑之年
混沌身心……
我還有勇氣
說我的人生只為等待一個聲音么
隔著萬千群山,你整晚
不停地到來
淅淅瀝瀝,徜徜徉徉,你使我的全身
布滿了浪花
哦,往事,也許我該細加整理
我該輕呼出聲——
今夜無邊的細雨將我們重新匯集,世界
亮出巨大而潮濕的根
——我與你
每次生命的相遇,都是一場無聲的長談
更新我,如同撫慰一種命運。輕輕地咬噬
我的顫抖——這暗處的、寂靜的羞怯,讓我記起,自己
也是一個悸動的生靈
我們要忍受生活到何時?我身體里的大海
已沉沉睡去。多少年了,那個執拗的孩子,還在深處漂流
等待著出世卻又無法誕生
因而,跟隨你冒險的手,跟隨陌生的力量
踉蹌著往前。人哪,任何情況下,都只有一條道路——且容我
從事我的奇跡,持續一種內在的發育
他的聲音從楓楊樹后面傳出來
他重又出現。去那兒。他說,我們去那兒
她的手被緊緊地牽著,掌心潮濕
“你如果是袖珍型的多好啊”他的鼻息急促
而溫熱,“我要每天都揣在胸口……”
她無聲地笑了。漫長的等待使她心平氣和
槐湖邊的小屋里
他們也曾徹夜交談,關于藝術與人生
那些疼痛、堅持,和形容不出的欲求
窗外黑暗流動
無盡的原野上,星星點點的磷火
隨風飄蕩著……而在回憶中
那卻是惟一的光亮
你為何沉默不語?喘息著
靜穆著,仿佛來自山脈那邊的空氣,在此盤旋和蓄集
物質在遷徙。風刮得緊
鳥雀都飛走了
園子里飄來干草的氣息
嗬,無需害怕也無需疑問,閃電
會自己來臨。這琴弦上的最后一撥,劃開了
整個白晝
使得天空憤怒地咆哮起來
黑暗凝成了他。但是有亮光在他眼睛里游動
兩把小小的火炬。“跟著我!”他跳下臺階
拉著我,繞過后院長長的圍墻
曠野漠漠,滿天的星光搖曳、顫抖
哦我是跟隨一個溫暖的掌心
跌跌撞撞
奔赴在夜色里
奔赴在蜿蜒曲折的田埂和地壟間
直至,磚瓦窯
場子上的竹篾席獵獵作響
安靜地坐著,沒有人隨意動彈
那分開的掌心,汗水已經風干了
月夜池塘,蛙鳴震天
我偷偷地轉過臉——
啊,黑暗凝成了他
或者,月光下的一幀黑色剪影、一個幻境
我的雙頰滾燙
剛才鉆過玉米地時
粗大的葉子不斷地抽打在我的臉上
世事并無新奇,然而風
卻承載著一個隱約世界的神秘
“在風中我們聽到了那條河的源頭”
它搬運塵土,以及,塵土的痛和快樂
那么,波浪翻滾中,亂,恰是
我們存活至今,內在秩序的紋理
而神的疑慮永無休止——那使我們
緊密相連的,是各自的弱小、無助和恐懼
是拂過草尖的這一陣戰栗。柳樹前后搖曳
你的性,宛若明星,照亮了書頁
在撫摩和親近你之前
我先親近了翡翠的冷輝、溪水
溪水邊的光滑石子、一滴
清脆響亮的鳥鳴
你并不停留在自身
“雨過天青云破處”
或者對稱,或者左右均衡
你的每一次移動,那完美弧度
都引誘著我
再次的出發和跟隨
因為你,我愛上了去探尋
事物隱秘的核心、你軀體的曼妙中軸
愛上了泥和水的渾然交媾
閉上眼,貼近,細細聆聽
你平靜的深淵里
烈焰,滿懷失身的激情
即便事過境遷
我也不想否定你
我想,我是不愿否定自己
那乏善可陳的過去。種下的苦果
如今都枝繁葉茂了
但畢竟也能遮蔭,也能果腹
我,一個偶然者
還能要求些什么呢?
每一天,從平淡無味中睜開雙眼
又是一個新的日子
新的奇跡——
我其實一直,活在奇跡之中
那么,回憶就是力量
就是得以延長的生命
就是童年院子的水洼里
那頭打滾的豬玀
啊,歡樂的爛泥
熱氣騰騰,模糊了一個童年的午后
黑暗中,我能聽得更加清楚
那些被漫長的白天掩蓋了的響動
一些人的私語
還有露水
打在乳房上的聲音。在石漫灘
原木屋內,我已酒過三巡
現在,我可以赤著腳在草尖上飛奔
我不用翅膀
卻抵達同在黑暗中的你
哪一陣風刮落了你
哪一個深夜。我還沒有準備好
我還不能相信
你獨自飛翔在水閣黑黢黢的曠野
飛著飛著,縮小為一捧灰
靜靜地躺在盒子里
哪一面山坡。麻雀飛來
歇在青石墓碑上
轉動著黑色的眸子。哪一年
使我潮濕。自我解嘲的時候,我說
孤獨,是另一扇窗戶
但是否就敞開了我的另一面人生呢?
院子里,木槿在落
水塘邊,遠道而來的人在疾走
驚起了蘆葦叢中的鳥群
確實是秋天了。陽光下
我扶住彎曲的枝條,憤怒和愛
都已飽滿
不是海浪在拍打
而是大半個地球在蕩漾
它巨大、沉緩的內心,何其洶涌,漫溢出
時間的殘骸
空貝殼、珊瑚碎骨、火山石、那一只只被擱淺
正在死去的水母
大半個地球在蕩漾——在石梅灣,咆哮的
藍色與白色
呼喚著與之相應的靈魂
不是我這樣的沙礫
只配在嗆進幾口咸澀的海水后
退回到沙灘上,面對滔天藍卷,既無力歌詠
也羞于暗自哭泣
是啊,我一直渴望著
過上一種
流水一樣的生活
離城二十里,依山傍水之地
尋下一棟舊屋。甌江在這里拐彎
水面變得寬闊
恰如我,人生至此,泥沙俱下
怎能不敞開?不渾濁?
滾滾向前啊
我的覬覦之心——
那江上寂寥的漁夫、荷鋤的農人
笑聲爽朗的賣柑者
我一一羨慕。我能做些什么呢
蔚藍蒼穹之下
火車穿過山腰,白云隱在峰頂
橘花開得漫山遍野
細碎的花瓣飄落
去年的果子半埋在泥土里,靜靜地腐爛
而埠頭上
那艘已經離岸的龐大渡船
此刻卻緩緩折了回來
把我捎進遠遠的呼喊和馬達的喧囂聲中捎進人群中
敬禮,搖曳的星辰
敬禮,無邊的憤怒
我懷揣一頭融化的獅子
蔚藍的肺腑止不住地一片翻騰
但一定還存在著
比這滾滾波濤更為洶涌的東西
也更為古遠。使我們活著
不停地受傷,不停地贊美
倘若我能夠說出
那將是怎樣的一種寂靜
光線漸暗
萬物齊喑。很快
天空首先活了過來,它滾動著肺腑
傾瀉下響亮的雨水的手指
翻動書頁
并猛然將我撫摩——
我的靈魂一片混沌
因而身體自己表達。近乎一聲哽咽
近乎
沒有一點聲音。按捺住狼奔豕突的心
獨坐暗室,寫作
實在是件羞恥的事呀
我回來了。寂靜的,輕的
有時候也忍不住是悲傷的
我寫下的詩行,自己羞于朗誦
我想和一個人說話,但我錯過了他的出生
回來了,重又躋身于麗水街頭
獨自騎車,走路,低頭想事
這些,你不會懂。當我沉湎于某一天
某一時刻,某一縷光線
當我不再驚異于這種
被侮辱和被殺戮的命運,不再絕望——
我回來了,就好像我從未離開。在黃昏的細雨中
穿過大半個城市,給母親和女兒送去食物
因為你,我開始惶恐自己的生活
我害怕一切始于想象
亦止于想象
我害怕這日趨冷卻的血
要在我的體內,凝固成一種病
因此我重現了你
復活了你。因此這漫天的雨絲就是你
這籠蓋四野的蔚藍淚滴
都是你。紛紛揚揚
悄無聲息,淌下我的額頭
眼瞼、唇際和脖頸……淡淡的鹽
疑竇叢生的中年啊,當我淪陷
我的內部
并未最終成形,還不能發出回音;一如我
長長短短的拼寫
錯漏百出,從來沒有找到真正的形式。早年間
跟隨鄉間的乳母捕雀
蓬亂的草窠里,我們曾一動不動
長時間地蹲伏——她說,好獵人
要學會安靜等候
為了早點兒到家
我抄近路,翻越附近的山坡
疲倦中,懷里抱著的一捆CT片子
滑了出去。那是車禍后
父親住院以來的各項檢查
我本能地伸出手,驚惶間
卻什么也沒抓住
一聲悶響——我那蒼老的父親
再度消失在夜色里——
裂掉的膝蓋,著地的頭顱,一根根
折斷的肋骨
血涌無聲,歲月有鋒刃……悲哀
如我——此刻,趴在坡地上
胡亂而無望地摸索:那四處散落的疼痛
和這,蟲蟻潛行的一生
隔著茫茫黑夜,我實在,難以細說
看民居主人打魚歸來
提桶送進廚房,漁網晾上
岸邊的竹杠。午后時光,寂寥而明亮
黃狗安靜,靠著主人,埋首
蜷于老柚樹下。一支煙的休憩后
那個沉默的男人
從條凳上起身,穿過場院,抓起菜地里
正在覓食的母雞,熟練地
掏一掏它的屁股——他在確定
明天的收獲,一個蛋,或者
一個醞釀中的新生命。那么
你呢,陽臺上喝茶、看山水
來此偷閑的人,暫時逃離了
日子,痛苦的反復,這一刻,是否已將
分裂的自我整合?
從父親的病房出來,我在前,女兒在后
我們穿越精神病院漫長的走廊
高高的柵欄后面,是病人們放風的場院
一個男青年面露狂喜,一路追隨
他是多么熱切啊,一次次地把手伸出柵欄
想握住些什么。女兒友好地和他打著招呼
我加快了腳步。走廊盡頭,當我駐足,轉身
驀然間看到了兩雙,緊緊相握的手——
隔著柵欄,事物不分等級,正欣然匯合:
男孩和女孩、狂熱和善意、分裂和純真
已然毫無界限……有時候神
顯示其自身也無法理解的某個瞬間
我沒有喝止。在女兒和他,親人重逢般的喜悅里
我感覺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只活一半
我藏身其中的,是那,被教育多年后的自我
分泌出的一個硬繭殼。一場,粗暴的分割
你是如此的密集——仿佛醞釀已久
天地之間,一陣猛烈的抽搐
雨在傾瀉。樹枝,在敲打著屋頂
我欲拒還迎的身邊,關閉又打開,無法
取消了它們自己
晦暗中,你起身,推開了茶社的木格格窗
看哪——山巖壯烈,松濤如怒……
那狂亂、濕冷的枝條
越過你的雙肩
拍打著我,拍打著,時光的碎葉和迷霧
秋天。聞起來,一種反抗的味道
走到這個季節,才發現
不是條條大路通羅馬,而是通向肉體
所以,回到我剩下的部分
等待一個和自己相等的身軀
此后余生,我會試著理解:
同性可歡愉,鄰國有捆綁,而道在屎溺
試著,一邊撒野,一邊心如長天
正月里——擦拭銀器——
這些發黑的梳子、小勺、鏨刻手鐲
每一個,都用純銀打制
都曾美若霜花
如同每一個女人的初始
由單質組成,都曾潔白、溫軟、明亮
你是怎樣的器物呢?當生活一掌
將你打回原形——
一個掙扎的化合體,灰黑而堅硬
浸泡、刷洗、拋光,你笨拙地重復著
一種古老的手藝——
你想打磨一種怎樣的光芒
坐得久了,不免吃驚于
一種緩慢而古老的敵意
在書院和飛瀑之間
有人庭掃落葉
有人伏案書法
也有人,抽著煙,在記憶的深處不愿歸來
我明白光陰的流逝并不均衡
我明白己之所缺……此時,此處
飛瀑自在,千年的垂落
只為一個相同的瞬間:匍匐,撲向大地
而書院襲人——閑坐者,胸口猛地
一陣涼虛
每隔三五天,我就將西窗的君子蘭
旋轉一百八十度
使它向外彎曲的花莖
掉個頭,朝向屋子的內部
因其與生俱來的向光性,很快
它纖長的莖干就會被扳正
頂上的傘狀花序
也將直立,對稱,中規中矩
這一次,我停住了手——是的,它已
偏離:追著光,它再度深深地彎下了腰軀
——但我為何要糾正它,憑著
怎樣的權利?
年過四十,而愈發困惑……退回到桌邊
咖啡的苦澀里,惶然間,我看到了
自己,同樣被擺弄的命運
——那同樣的悲哀,我正傳遞
杜若在芳洲
桑榆在晚
總是在嘆息中
一遍遍地到來,總是緊緊地
十指相綰……哦不要害怕
觸及我那隱晦的過往
風有其神秘之聲,喚醒一個久遠的小鎮
我的心跡一覽無遺
不要追問此生之長短,感官
順從著柳枝——
古今多少事,只在漁樵問答,在風中
在瓦肆
深夜的底色我們辨識不清,湖水
沉郁得如同一端經年的硯臺
你我,曾日日研習啊
鋪展開的,卻是明月下的一縷輕風
一腔空懷
水面涼意泛起,腳踝孤冷,攤開
淡淡的銀錠
浩渺天宇中,某個身軀為之一驚
已是秋風節氣——
我們所知不多,而擁有更少
人生,竟是這么一個遞減的過程
一壺茶水喝盡,三三兩兩微光
明滅于,對岸稀薄的遠景
我身上某個堅硬的地方
從不哭泣
那是夜色中山的一部分
是冷風中,迎面跑來的這個男子
兩次呼吸之間,沉默的部分
越登高,山越晦暗
當我抬頭,噢,一只龐大的黑猩猩
我吃了一枝掉落在地上
半干枯的拐棗
因為渴,我掬起一捧
流經山石和污物的溪水
當那股冰涼和渾濁從胸口墜下
我感覺到自己
咽下了黑夜的心
龐大之物,向來只可窺一斑
耽于細節的人,一再忽視,房間里
也有大象
無形如傳說
其實早已逼近——它的
一個鼻息、一次扇耳、一只腳趾
微微的騰挪
都會旋起一場風暴
為何不吶喊?
你喉頭滾動著的,是驚雷
還是恐懼?出于本能
每一次,你都踉蹌著后退
每一次,緊緊抵住,生活的死角
并在脊背的徹骨寒涼中,感覺這墻
雖然冰冷
畢竟,也是一種堅實的倚靠
若非意外的傷口,它不會滋生出
如此魅惑的氣味。焚香者
盤腿坐在,她身體的晦澀
和婚姻的銹跡里,暗暗摸索
通向往事路徑的源頭
也許是咬噬、刀砍,也許是雷電
或者,蟲蟻侵蝕
多年前,一棵普通的風樹
因病變而結香,而奇妙地沉淀
自我修復,談何容易?
青煙中,她在試著喚醒,那個相逢的瞬間
那猝不及防的疼痛,以便進入
漫長的生長期
突如其來的暴雨把我們逼進了一個樓道口
電閃雷鳴中,仍有蹚著水花
繼續趕路的人
都說“舉頭三尺有神明”
我想,他們,一定都是些坦蕩之人
女兒拉著我,急切地想沖到雨里去
我拽回了她。曾經
我也是個追風的少年
在曠野上
遇滾雷砸在身旁而不驚,談笑前行
而眼下,漫長的半小時
我只把女兒緊緊地攏在懷里
極力躲避著樓道外的一切
我只告訴她雷電危險,難以訴說
歲月的洗禮,早已把我淘成了一枚
銹跡斑斑的鐵釘,不堪一擊
有時候,似乎更加熱愛
秩序的反面——背對著風,將叼著的枝葉
迎向你遞來的火
每個事物都有它自己的欲望
斷落的灰燼,有其自身的解脫——輕煙向上
我詢問過每一道光芒
或許,一個人就是一場內戰
所以今生,注定了要這樣曲折地表達
以風事,以幻覺,以母語的腥膻
你牽著一匹閃亮的棗紅馬,安靜地
在我跟前站定,并略帶羞澀地示意我
——可以放心一騎
翠色湯湯的玉樹草場,輝映著你雙頰上
那愈發明顯的高原紅……
羞怯,一定是大自然的某種秘密
在這片野性的高原上
本能在隆起,天地生生不息
而我,遠道而來
我的膽識,并不比一株無名的草葉更高
我只遠遠地退后
退到大地隱秘的涌動和喘息中
看著你,飛身躍起,跨上馬背,雙腿間
夾起蕩漾的生命
在那沉默之聲中,我忍不住
想把自己探尋
……她內在的褶皺
和灘涂,她隱忍如同
傍晚池塘的溫度
反射著白日
她聞起來像是輕微的海水……
當我遲疑著
伸出手,摸索到了世界
潮濕的邊緣——啊多么羞愧
多么紛亂的云!
誰來糾正她?
誰來打開她的眼睛、她的耳朵
她秘密的
眾多不同的軌跡?
這么多年,她獨自
孕育了風
那年經過草塔
我指著路邊的地名感慨:我喜歡
和草有關的事物
你正開車,手把方向盤,快速地側過臉
看了一下
嗯,快速地,然后繼續行駛。經過草塔
經過那草一樣的我
其實我喜歡的還有很多:
草書、萱草、草魚、枕草子、草庵、徒然草……
我連著用了幾年的佰草集
在機場候機,因為一個店鋪叫食草堂
不由自主,我轉進去好幾次
而每次去山里的青屋
門前和院落里,迎接我的
盡是一人多高的野草
“獨憐幽草澗邊生”啊
說到底,這些,畢竟是我個人的事
不如看荒木經惟談寫真術,卻聽他笑道:
哎呀!怎么可以聊這么深入的問題呢!
我只想“在淺草的午后,與你一起纏綿”。
——呵呵,果然是大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