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昔塊
永樂四年,京城,教坊司。一曲《霓裳》終畢,滿座喝彩。他循著她的身影走去,暗香浮動,紅紗暖帳中,他看到了她的臉。
觸目驚心的疤痕從眼角到唇邊,如山脈般在臉上蜿蜒起伏,煞是駭人。他被驚住了,愣了一會兒,然后躡手躡腳地退去,可還是被她發(fā)現(xiàn)了。
“什么人?”她的語氣里有些不合年齡的淡然與平靜。
順著昏暗的燈光看過去,飛魚服、繡春刀,她冷哼一聲:“錦衣衛(wèi)大人來這教坊司做什么?這里,可不會有忠臣讓……”她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他不知什么情況,正欲推門而進的時候,門開了。
當(dāng)她的整張正臉出現(xiàn)在他面前的時候,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可憐可嘆啊!如此美麗的女子,臉上竟被這般丑陋的傷疤所覆蓋。他鼓起勇氣,開口道:“姑娘,可否為在下彈奏一曲?”
她愣了愣,偏過頭看了一眼門口的那張臉,心里一軟,又想到他的身份:“大人請回吧,我今天倦了,琴,怕是彈不好的,就不拂大人的好興致了。”
他自知沒趣,便不再說什么,帶上門,默默離開。他不知為什么,只覺得自己被這個女子吸引了,雖然她面容丑惡。
次日,他再次造訪。禮節(jié)周到,面相和善,最重要的是,他沒有穿飛魚服,沒有佩繡春刀。她沒有過多的寒暄,也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是待他坐定后,輕輕調(diào)弦,道:“承蒙大人厚愛,如不嫌棄,賤妾獻上一支自作曲目。望大人用心聆聽。”她知道他精通音律,聽出曲中深意并非難事,她也知道他懷才不遇,空有一身報國志向,可到如今還只是一個小官,任人踩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