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閃

吳宏博

他是個毫無公德心的人。

在街上，他會把喝完了飲料的空瓶子隨手一扔，管它會砸到流浪狗的頭還是會絆了盲人的腳;他會在螺旋樓梯上順著空隙隨意往下吐口痰，管它會粘在美女的衣服上還是帥哥的板寸頭上……

每做這些缺德事被人看見，要罵他或揍他時，他就會腳底抹油，嬉皮笑臉地跟個小痞子似的跑得無影無蹤。他陶醉于這種失德后的快閃。我做我的，你罵你的，有本事你來追啊！但沒人追上過他。

有次，他在天橋上把冒著火星的煙頭扔了下去，一對情侶剛好從天橋下走過，女孩兒的頭發便冒起了煙。男孩兒紅著眼去攆他，大有絕不罷休之架勢。但最終，他把男孩兒甩得老遠，轉過身還嬉皮笑臉地挑釁：“來呀，有本事來攆哥呀！”

很多人都被他的“暗器”傷過，但往往不知是他做的，因為他總會第一時間就在現場快閃得無影無蹤。

可是，他在自家樓下卻被別人扔的“暗器”意外傷到了─他躺在血泊里，頭顱上扎著半拉啤酒瓶，腦袋旁的地面還有一袋已散亂的垃圾。

他死了。

警察提著那包垃圾，從一樓開始，逐層往上排查，到了10樓，警察敲門，開門的是他妻子。妻子竟全然不知樓下發生的事，她貓在沙發里被韓劇勾走了魂。

從警察嘴里得知噩耗，妻子不敢相信，哭著說：“才離家幾分鐘，他就出事了？到底是哪個挨千刀的害了他？”

警察說：“你看看這個垃圾袋里的東西，看能不能幫我們發現些線索！”

妻子這才注意到那垃圾袋─這不是他出門時妻子讓他捎下樓的那袋垃圾嗎？他當時對妻子說：“提下去不嫌累啊，你直接扔下去多省事。”說完他便推門下樓。

“啊─”妻子驚叫起來，這袋垃圾，里面還有破酒瓶的垃圾袋正是她從窗戶里扔出去的！

這么巧？他下樓，幾分鐘后妻子扔垃圾，垃圾袋恰好砸在了他的頭上？！

這次他沒有快閃成功，他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死在了自家垃圾袋的手里。不知這是不是天意？

選自《上海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