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火的郵差

駱陽

或許無疾而終是定數，你就是我荒蕪青春中一簇華麗但卻短暫的煙火。

你看，天空飄雪了。你在遠方，不知有沒有想念我。我戴著你送給我的圍巾，三點一線地生活。一切都還是老樣子，商店臭臉的售貨員、課堂上大嗓門的數學老頭和食堂里那個和藹的老大娘都是老樣子。我似乎也還是老樣子，只不過，我再也沒有與你道過晚安。

你還記得嗎？我們曾經許下的永遠。那些細碎的黃昏的光芒里，那些溫文爾雅的風中，你說，以后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你說你會永遠陪在我的身旁。我說如果將來我有了錢，就去日本深造。你沒有說我荒唐，只是告訴我我陪你。我說將來我要去陳綺貞的演唱會。你說到時候我會陪你一起瘋狂一起吶喊。

你還記得嗎？學校藝術樓頂的天臺。風揚起你的劉海兒，你在漫天的光芒里瞇著眼睛。我說，你擺好造型不要動。你問我干什么。我說你現在的樣子很美，我要把你畫下來。你閉上眼睛，唱一首清涼的歌。時間在柔軟的世界里打馬而過。只是忘了說，你怎樣都好看。清晨蓬著頭打水的你、中午課桌上狼吞虎咽吃泡面的你和氣急敗壞罵我混蛋的你，都被我小心翼翼地記在心里。

你還記得嗎？我們遇見的第一個夏天。大雨滂沱的夜晚，你偷跑進男生宿舍給我送感冒藥和熱牛奶，被記了過。我被喜歡你的肌肉男堵在墻角的時候，你帶著用課本卷成的紙棒去揍他，當時你對著他說，你欺負他就等同于欺負我。你從家里給我帶了一大飯盒餃子。我說要有醋就好了。然后你像變魔術一樣把醋放在了我的面前。我把你用過的圓珠筆都放進我的儲物盒。你問我為什么這么做。我說假如有天你像這圓珠筆一樣被人拋棄，我便收留你。你笑著罵我烏鴉嘴。我也笑了，對啊，像你這樣的女孩，怎么會被拋棄。

你說你不喜歡懶惰的人，我開始認真學習。你說你不喜歡羅圈腿，我低下了頭。我知道你在開玩笑，可心里還是很難過。你說我雖然個子矮、羅圈腿，但是有內涵，不像其他男生，就只會打游戲。我明明知道你在安慰我，卻也美得不行。

我從未見過哪個女生可以把單眼皮長得那么好看、把短頭發留得那么驚艷，我也從沒見過，哪個女生可以把歌唱得那么清新自然。

我更沒有想過，我如此地喜歡一個人。于是我靜靜地拉起你的手，說我喜歡你。只是我從未想過，那一刻，你拒絕了我。愚蠢如我，錯把你對我的友誼當成愛情。不過如果時光倒流，我還是會選擇遇見你。堅定如我，下輩子你是我的。那時候，我高個子，我的腿很直溜，我學習拔尖，我眉眼纖長。我知道你并不是因為這些才拒絕我，我知道你不是膚淺的女生。我只是想名正言順地牽著你的手，我只是想理所當然地陪伴你，讓你永遠不會孤單。

轉眼間，你離開我一年了。在這一年里，我漸漸習慣了收不到晚安的夜，習慣了一個人的星期天。即便有時候會毫無征兆地想起你，我也還是會告訴自己，少了你我也還是會堅強。因為你說，男生最要堅強。

上個月，路過郵局的時候，我買了一個信封和一張郵票想要給你寫信，但是到現在，它們還默默地夾在筆記本里。暑假的時候，我去看海，拍了許多照片，可是我卻不知與誰分享。我想讓你也聞到那些海風，我想讓你也看到那片純粹的藍色。我有些不知所措了。那個裝圓珠筆的儲物盒，在換班的時候丟了。那些畫滿了你的畫紙，漸漸泛黃。那些我們展望過的燈火、那些我們一起唱過的老歌和那些我們一起捱過的灰色，都不知道飄去了哪個角落。

可是你說男孩要堅強。所以我不敢哭。現在，我還是對愛是什么這個問題，充滿了疑惑。你曾經說過，感情這種東西沒有對錯，所以你原諒我。那時候，我還有很多話來解釋我的所作所為，可終究還是沒有什么結果。

就比如，你悄無聲息地走了，最后我們就連朋友都沒得做。就好像，你狠心丟下我，讓我一個人過繁雜無味的生活。或許我真的不懂愛情吧，畢竟我還是一個高中生。或許我根本不懂你，不懂你的溫柔，不懂你的拒絕，不懂你的不辭而別。

或許這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吧，我們就只是在普通的歲月普通地遇見，畢竟你沒有對我說過什么情話。或許無疾而終是定數，你就是我荒蕪青春中一簇華麗但卻短暫的煙火。不過我還是會做一個赴湯蹈火的郵差，護送你去到你想要去的未來，就算最后一雙腳，惹盡塵埃。

編輯/廣麗